第二百七十一章

齐鸣影业。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谭观坐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李庭，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此刻却满脸焦躁。

右手边的是赵金，体格壮硕，性子最急。

他们三个是发小，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交情。

这家齐鸣影业，也是三人凑钱合伙开的。

谭观有冲劲，有眼光。

李庭懂财务，会算账。

赵金人脉广，能跑事。

三人搭伙，公司不大，但也算顺风顺水。

直到接了宋柚的这部《还珠格格》。

当初拍板的时候，李庭和赵金就投了反对票。

是谭观，拍着胸脯，力排众议，非要接下这个活。

现在，麻烦真的来了。

“咱们的剧被乔东批成垃圾，能不能播出都是个问题。”

“她倒好，不去找关系，不去送礼，反过来要给电视台送钱？”

“还他妈的一集二十万，一共四百万！”

“谭子，你看清楚。”

“这部剧，总投资两百万。宋小姐是大头，给了我们公司百分之十的份额。”

“现在要贴给电视台四百万，按照份额，我们公司就得拿出四十万。”

“这还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那个对赌协议你听清楚了没有？收视率不到百分之十五，还要追加赔偿！”

“那是个无底洞！”

谭观沉默地抽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理解兄弟们的愤怒和恐惧。

别说他们，就连他自己，刚接到许茉电话的时候，也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可许茉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是宋柚做出的决定。

“乔东这个人，我托人打听过。”

李庭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圈里都说他眼睛毒得很，经他手的片子，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说不行，那八成就是真的不行。”

“咱们这部剧的风格，确实太冒险了。现在被他盯上，等于是判了死刑。”

“宋小姐现在这么搞，就是病急乱投医，拿钱往水里扔！”

赵金也开口了，

“谭子，当初我们说不干，你非要干。行，我们信你，陪你赌了。”

“可现在这算什么？这是拉着我们哥俩一起跳火坑啊！”

“协议一签，先拿四十万。那后面的钱，有个万一，公司也垮了！”

会议室里，陷入沉寂。

许久。

谭观终于掐灭了烟头。

“四十万，不用公司出。”

李庭和赵金同时愣住，齐齐看向他。

“我个人的钱，够。”

谭观看着两个兄弟，一字一顿。

“这笔钱，我来垫。就算最后赔了，也算我一个人的。”

“公司的账，一分钱不动。”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是谭观桌上的那部座机。

他拿起了话筒。

“喂，齐鸣影业。”

话筒那头，传来许茉干练的声音。

“谭总，是我，许茉。”

“宋总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谭观的心提起。

“你说。”

“关于对赌协议的投资份额问题，她给你们齐鸣影业两个选择。”

“一份，是补充投资协议。按照百分之十的份额，你们需要追加四十万投资。”

“另一份……”

“是股权回购协议。”

“宋柚愿意用当初你们投资额的两倍，也就是四十万，回购你们手里那百分之十的份额。”

“签了这份协议，这部剧未来是赚是赔，都和齐鸣影业再无关系。”

“路怎么选，你们自己定。”

“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答复。”

电话挂断了。

谭观放下话筒。

把许茉的话转述了。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赵金问，“逼我们站队？”

“我……我觉得，咱们还是……撤吧。”

“庭子算过了，风险太大了。咱们……咱们赌不起。”

“二十万的利润，不少了。够咱们公司一年的开销了。”

“谭子，我知道你不甘心。可做生意，不能意气用事啊。”

“如果……”李庭吸了一口烟，“如果，我们选了第一份合同，追加投资。”

“剧播了，收视率真的没到百分之十五。”

“按照协议，我们就要不停地往里贴钱。”

“四十万，只是个开始。”

“后面可能是六十万，八十万，甚至一百万。”

“到那个时候，公司破产，我们三个人，都会背上巨额的债务。”

“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谭观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想过。”

“那你的答案呢？”李庭追问。

“我的答案是……”谭观看着李庭和赵金，郑重地说道。

“我赌。”

“我把我的全部身家，都押在宋柚身上。”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能绑架你们。”

“你……你他妈的才是真的疯了！”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们是这种人吗？”

“我们是兄弟！”

“正因为是兄弟，我才不能拉你们下水。”

“听我说完。”

谭观重新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在指尖，来回转动着。

“咱们当初凑钱搞这个齐鸣影业，说好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那是以前，咱们都是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输了也就输了，大不了去天桥底下要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庭身上，语气放缓了不少。

“庭子，你家小宝刚上小学吧？嫂子身体也不好，家里里里外外都指着你这份收入。”

谭观又转向赵金：“金子，你妈下个月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费凑齐了吗？要是这四十万砸进去听不见响，老太太的手术怎么办？”

赵金那股子冲劲儿瞬间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眶泛红，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

“操！这叫什么事儿！”谭观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烟。

“所以，咱们不能一起疯。”

“宋小姐给的那条路，股权回购，四十万。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咱们当初投了二十万，现在转手翻倍，这利润放在哪行哪业都是暴利。你们拿着钱，该交学费交学费，该做手术做手术，日子能过得舒坦。”

“那你呢？”李庭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谭子，你要干什么？”

谭观把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我刚才说了，我赌。”

“我是光棍一个，没老婆没孩子，老爹老妈走得早。我这辈子，除了这条烂命，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你们选第二条路，把股份卖给宋柚，拿钱走人。公司账上的钱，我也一分不要，全给你们分了。”

“那你……”

谭观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我个人的那点积蓄，再加上我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应该能凑够四十万。我去跟宋小姐签第一份协议。”

“谭子！你疯了？！”赵金霍地站起来，“那是你的全部家当！万一输了，你就真成穷光蛋了！”

“穷光蛋就穷光蛋。”谭观咧嘴一笑，“老子就是不信邪。”

“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