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土路，进入采石场外围的废弃空地。空地上散落着生锈的机械零件和破碎的水泥块，杂草从裂缝中顽强生长。远处，一排低矮的砖房在晨光中静立，窗户玻璃大多破碎，像空洞的眼睛。
伍馨的目光扫过那些砖房，扫过空地，扫过远处的树林。
她在寻找张记者的车，寻找生命的迹象。
但空地上只有寂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刘老板将车停在空地边缘，熄火。引擎的震动停止后，寂静变得更加沉重。伍馨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右手伤口传来的脉动性疼痛，能听到远处树林里鸟雀偶尔的鸣叫。
“看来你的朋友还没到。”刘老板说。
伍馨从背包里拿出手机。信号格显示三格——比刚才好了一些。她按下拨号键，打给张记者。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接通了。
“伍馨？”张记者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喘息声。
“是我。”伍馨说，“你在哪里？”
“我……我遇到麻烦了。”张记者的声音压得很低，“林耀的人追到货运站后，我开车离开，但他们好像有车跟着我。我绕了好几圈，现在在……在离采石场大概五公里的地方，一条乡间小路上。我不敢直接开过去，怕把尾巴带过去。”
伍馨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确定被跟踪了？”
“确定。”张记者说，“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货运站出来就一直跟着我。我试过加速、减速、突然转弯，它都跟着。车上至少两个人。”
刘老板听到了对话，转过头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告诉他，往北开。”刘老板说，“北边三公里有个废弃的养鸡场，那里有多个出口。让他把车开进去，然后从后门出来，步行穿过树林。我们在这里等。”
伍馨把话转述给张记者。
“养鸡场……好，我看到了。”张记者说，“我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你们小心，如果那辆车跟过来……”
“我们会处理。”伍馨说。
挂断电话，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伍馨看向刘老板：“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
刘老板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说过了，投资。而且，我讨厌林耀那种人——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把别人都当成棋子。”
“只是这样？”
“还有，”刘老板看向窗外，“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这样算计过。差点就毁了。所以看到有人想反抗，我会想……帮一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伍馨听出了一丝真实。也许这是真话，也许只是另一种表演。但此时此刻，她没有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晨光越来越亮，空地上的阴影逐渐缩短。伍馨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二十分钟过去了，二十五分钟过去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伍馨猛地坐直身体，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从采石场入口方向来的，不是张记者应该出现的北边。
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入空地，在距离他们五十米外停下。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下车。他们都穿着深色便服，身材健壮，动作干练。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正在低头查看。
伍馨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刘老板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伍馨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改变了——更慢，更深。
“别动。”刘老板低声说，“他们不一定能认出你。”
两个男人在空地上走动，查看那些废弃的砖房。拿设备的男人不时抬头看向四周，像是在搜索什么信号。另一个人走到一堆生锈的机械零件旁，用脚踢了踢，然后蹲下来检查地面。
伍馨屏住呼吸。
她能闻到车内皮革被阳光晒热后散发的气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右手伤口因为紧张而传来的刺痛。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两个男人在空地上搜索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回到越野车旁。他们交谈了几句，声音太低听不清。拿设备的男人摇了摇头，指向北边的方向——正是张记者应该来的方向。
伍馨的手指紧紧抓住座椅边缘。
如果张记者现在出现……
越野车发动了，但没有立刻离开。车子缓缓驶向空地北侧，停在树林边缘。两个男人下车，走进树林，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
他们去守株待兔了。
“麻烦了。”刘老板说，“他们知道你的朋友会从北边来。”
“怎么办？”伍馨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
刘老板思考了几秒钟。
“你手机里有没有你朋友的照片？”他问。
“有。”
“发给我。然后你下车，躲到那排砖房里去。选一个能看见空地但不容易被发现的房间。我开车去北边，引开他们。”
伍馨看着他：“你……”
“我说了，投资。”刘老板打断她，“而且，如果林耀的人在这里抓到你们，我的‘人情’就收不回来了。去吧，快。”
伍馨没有犹豫。她从手机里找到张记者的照片，发给刘老板，然后打开车门。九月的晨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下车，弯腰快速跑向那排砖房。
脚下的碎石和杂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右手因为奔跑的动作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高烧让她的视野有些模糊。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冲进砖房最中间的那一间。
房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废弃的塑料袋，墙角结着蜘蛛网。伍馨躲在一扇破窗后面，透过玻璃的裂缝看向外面。
刘老板的车子发动了。
车子缓缓驶出空地，转向北边的土路。引擎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伍馨看到，树林边缘，那两个男人重新出现，快速回到越野车上。
黑色越野车启动，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树林中。
伍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感。她抬起左手擦汗，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等待。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钟都像被拉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伍馨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时间从九点四十五分跳到九点五十分，跳到九点五十五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两辆。
伍馨的心脏再次收紧。她凑到窗边，透过裂缝看向外面——刘老板的车子回来了，后面跟着那辆黑色越野车，距离很近。
两辆车驶入空地，几乎同时停下。
刘老板下车，表情平静。越野车上的两个男人也下车，其中一人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设备，像是信号探测器。
“我说了，我就是来采风的。”刘老板的声音传来，不大，但在寂静的空地上很清晰，“我是个独立制片人，正在筹备一部关于工业遗址的纪录片。这里，”他指了指周围的采石场，“很有视觉冲击力。”
拿探测器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设备扫描刘老板的车子。设备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你在找什么？”刘老板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逃犯。”另一个男人开口，声音粗哑，“一个女的，受伤了。你见过吗？”
“女的？”刘老板笑了，“这一大早的，我倒是想见个女的，可惜只有我自己。你们是警察？”
“不是。”粗哑声音的男人说，“但我们在找人。如果你看到可疑的人，最好告诉我们。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探测器扫描完毕，没有异常反应。拿设备的男人皱了皱眉，看向周围的砖房。
“这些房子检查过了吗？”他问同伴。
“粗略看了一下，没人。”
“再仔细查一遍。”
两个男人走向砖房，从最左边的那间开始检查。他们踢开门，走进去，几秒钟后出来，走向下一间。
一间，两间，三间……
伍馨所在的房间是第五间。
她的呼吸几乎停止。房间里没有藏身的地方，只有墙角一堆破碎的砖块和几个废弃的油桶。她快速移动到油桶后面，蹲下来，尽量缩小身体。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门被踢开。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伍馨能看到两个男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一个高瘦，一个粗壮。
“这间也没人。”粗哑的声音说。
“检查一下后面。”另一个声音说。
脚步声向房间深处走来。
伍馨闭上眼睛，左手紧紧握住腰包里的折叠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汗味和烟草味……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她的手机，是外面刘老板的手机。
铃声在寂静的空地里格外刺耳。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停住了。
“喂？”刘老板接电话的声音传来，“李主任？是，是我。什么？现在？可是我在外面采风……好好好，我马上回去。基地有急事？明白了，我二十分钟内到。”
他挂断电话，对两个男人说：“抱歉，我得走了。基地那边有急事，李主任亲自打电话。你们继续查，如果找到那个女的，记得通知我——我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们这么紧张。”
引擎发动的声音。
刘老板的车子调头，驶出空地，消失在土路上。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李主任的电话……”粗哑声音的男人说，“看来基地真的出事了。”
“那我们……”
“继续查。但动作快点，可能也要我们回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向门口走去。门被关上，光线被切断。伍馨听到两个男人离开的声音，听到他们走向下一间砖房，听到他们踢开门，检查，然后离开。
她蹲在油桶后面，一动不动，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又过了五分钟，她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空地上空无一人。黑色越野车还停在原地，但两个男人不见了——他们可能去检查更远的区域了。
手机震动。
伍馨低头，是刘老板发来的短信：“北边养鸡场，现在。你的朋友在那里等你。小心尾巴。”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从砖房的后窗翻出去。后窗外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再往后就是茂密的树林。她弯腰跑进树林，沿着边缘向北移动。
树林里的空气潮湿而清凉，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面的苔藓和落叶上。伍馨的脚步声很轻，但每走一步，右手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高烧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她不得不经常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看到了养鸡场的轮廓。
那是一片低矮的建筑，铁皮屋顶已经锈蚀，墙壁上的石灰大片剥落。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辆废弃的卡车停在角落里，轮胎都已经瘪了。
伍馨躲在树林边缘，仔细观察。
院子里没有人。
但她看到了张记者的车——一辆银灰色的SUV，停在最里面的一间厂房门口。车身上沾满了泥土，但看起来完好。
她拿出手机，拨通张记者的号码。
“我到了。”她说，“你在哪里？”
“厂房里面。”张记者的声音传来，“从后门进来，小心。”
伍馨挂断电话，快速穿过院子。杂草刮过她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来到厂房后门——那是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厂房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高高的屋顶上，几扇天窗透下几束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破碎的木箱。
“伍馨？”
声音从一堆木箱后面传来。张记者走出来，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睛里有血丝，衣服皱巴巴的。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机，肩上背着一个沉重的摄影包。
“你没事吧？”张记者快步走过来，看到伍馨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的右手，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你的手……”
“感染了。”伍馨简短地说，“但暂时死不了。你怎么样？尾巴甩掉了吗？”
“甩掉了。”张记者说，“我按刘老板说的，把车开进来，然后从后门出来，在树林里绕了一圈。那辆越野车跟进来，但没找到我，又开出去了。我估计他们还在附近搜索。”
伍馨点点头。她走到厂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向外面。院子里依然空无一人，但远处隐约能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可能还在附近。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她说，“证据在我这里，必须尽快交给你。”
她从腰包里拿出那个存储芯片，递给张记者。
张记者接过芯片，手有些颤抖。他打开摄影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便携式读卡器和一个加密硬盘。他将芯片插入读卡器，连接到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亮起，文件列表出现。
“这些是……”张记者快速浏览着文件，眼睛越睁越大，“实验记录……受试者数据……声波频率参数……电磁场调制方案……天啊，这真的是精神控制实验……”
“不止。”伍馨说，“刘老板告诉我，这个项目的目的是通过声波和电磁场的组合，影响人的意识，植入指令。他们已经在一些受试者身上取得了‘成功’。”
张记者抬起头，脸色苍白：“这如果曝光出去……”
“会引发地震。”伍馨说，“但我们必须小心。林耀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如果贸然曝光，可能证据会被销毁，我们也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张记者点点头，快速操作电脑。他将芯片里的所有数据复制到加密硬盘上，然后又上传到一个云端存储空间——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安全服务器。
“备份完成。”他说，“现在这些数据有三个副本：芯片、硬盘、云端。除非他们能同时摧毁这三个地方，否则证据不会消失。”
伍馨松了口气。至少，她冒死带出来的东西，现在有了保障。
“接下来怎么办？”张记者问，“你需要医疗。你的手必须尽快处理，否则感染扩散……”
“我知道。”伍馨说，“但我不能去医院。林耀的人肯定在监控所有医院和诊所。”
“我有一个朋友，是私人医生。”张记者说，“他可以信任。他的诊所不在市区，在城南的开发区。我们可以去那里。”
伍馨思考了几秒钟。
“好。”她说，“但我们必须分开走。你带着证据先离开，我另外想办法过去。”
“不行。”张记者摇头，“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走不了多远。我开车带你。”
“太危险了。”伍馨说，“如果林耀的人还在附近，一辆车两个人，目标太大。”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伍馨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伍小姐。”是刘老板的声音，但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很多人在一起，“听着，情况有变。基地那边出事了，实验装置过载，发生了爆炸和火灾。林耀的人现在全部撤回基地处理事故，外围的搜索暂时放松了。这是你们撤离的最好时机。”
伍馨的心脏猛地一跳。
“爆炸？火灾？”
“对。”刘老板说，“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火势不小。李主任刚才打电话就是让我回去帮忙——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能帮什么忙。总之，现在外面的人少了，你们抓紧时间。”
“明白了。”伍馨说，“谢谢。”
“不用谢。”刘老板说，“记住你欠我的。另外，给你个忠告：你搅黄的这个‘大项目’，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林耀只是前台的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伍馨放下手机，看向张记者：“基地出事了，爆炸，火灾。林耀的人暂时撤回，现在是我们撤离的最好时机。”
张记者睁大眼睛：“爆炸？怎么会……”
“不知道。”伍馨说，“但这是机会。我们走，现在。”
两人快速收拾东西。张记者将笔记本电脑和加密硬盘装进摄影包，伍馨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药品、手机、折叠刀，都在。
他们从厂房后门离开，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来到SUV旁。张记者打开车门，伍馨坐进副驾驶座。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养鸡场。
土路很颠簸，每一次颠簸都让伍馨的右手传来剧痛。她咬紧牙关，看向窗外。树林向后飞掠，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车上，形成晃动的光斑。
车子驶上公路，加速。
伍馨回头看向采石场的方向。远处，天空的一角隐约能看到黑色的烟柱，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刺眼。警报声随风传来，微弱但清晰。
基地真的出事了。
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高烧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看着前方的路。
公路延伸向远方，通往城市，通往未知的明天。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不知道林耀背后的“大鱼”是谁，不知道这场斗争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证据已经移交，真相已经保存。
接下来，就是战斗的时候了。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将采石场、养鸡场、以及那个充满黑暗的秘密基地，远远抛在身后。
但伍馨知道，那些黑暗不会就此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退去，等待下一次反扑。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以上是 雪飘飞血 创作的《娱圈逆凰》第 1013 章 第853章 汇合与撤离。本章内容来自 流水文学网，请支持雪飘飞血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