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武装人员出现在拐角，防弹背心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战术头盔的面罩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自动步枪的枪口对准了阿杰的胸口，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动作标准得像训练手册上的插图。
但阿杰没有开枪。
老鹰也没有。
因为那个武装人员停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枪口微微下垂，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像被抽掉骨头的布偶。头盔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枪械脱手滑出半米远。他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通道顶部的应急灯。
第二个武装人员冲出来，看到倒地的同伴，立刻举枪。
然后他也倒下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部在冲出拐角的瞬间失去意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地。第六个在拐角后停住了脚步，没有贸然冲出来。通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那些倒地的武装人员发出的微弱呻吟。
伍馨靠在墙上，蓝色纹路在她皮肤下缓缓流动，像有生命的水银。她的瞳孔深处，数据流在疯狂滚动——不是系统界面，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她能“看到”那些武装人员的神经信号，像六条细小的溪流，全部汇入她大脑深处的某个地方。
然后，她“切”断了它们。
不是物理切断。
是某种……协议层面的覆盖。
就像她覆盖了核心房间的协议核心一样。
“走。”伍馨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响。
阿杰盯着那些倒地的武装人员，又看向伍馨。他的右腿已经无法支撑体重，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撕裂得更严重，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色。但他还是看懂了。
伍馨变了。
不是外表——虽然她皮肤下的蓝色纹路确实在发光，在昏暗通道里像某种诡异的纹身。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站在那里时散发出的气息……都变了。
“往哪走？”老鹰问，他手里的手榴弹还捏着，保险环已经拉开一半。
伍馨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通道里的空气冰冷，带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还有那些倒地的武装人员身上散发出的汗味、枪油味。她能闻到所有味道，能分辨出每一种成分。她的听觉也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远处通风管道的气流声，能听到地下更深处的机械运转声，能听到……楼上某个房间里的心跳声。
很多心跳声。
至少二十个。
还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还有……一个熟悉的心跳。
林耀。
他在楼上。
在监控这一切。
伍馨睁开眼睛，瞳孔里的蓝色光芒一闪而逝。“跟我来。”
她转身，没有走向通道前方——那里虽然暂时安全，但拐角后肯定还有更多武装人员。她走向通道侧面的一堵墙。那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混凝土墙，表面刷着灰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
伍馨把手按在墙上。
蓝色纹路从她掌心蔓延出来，像活物一样钻进墙壁的缝隙。墙壁开始发光——不是伍馨手上的光，是墙壁本身在发光。混凝土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网格状纹路，那些纹路是蓝色的，和伍馨皮肤下的一模一样。
然后，墙壁无声地滑开了。
不是门，不是暗门——是整个墙面像幕布一样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比外面的更窄，墙壁是金属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反射着伍馨身上的蓝光。通道深处有微弱的白色灯光，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是……”张记者举起摄像机，镜头对准了那条通道。
“应急通道。”伍馨说，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协议核心的设计图里有。直通顶层。”
“顶层？”阿杰的呼吸变得急促，“林耀在顶层？”
“对。”
“那我们……”
“去结束这一切。”
伍馨走进通道。金属墙壁反射出她的身影——一个浑身散发着蓝光的女人，皮肤下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瞳孔深处有数据流在旋转。她看起来已经不太像人类了。
但她的脚步很稳。
阿杰咬了咬牙，拖着伤腿跟了上去。老鹰收起手榴弹——保险环重新插了回去，但手榴弹已经处于待发状态，只要松开握片就会爆炸。他架住阿杰的另一边胳膊，两人踉跄着走进通道。张记者最后看了一眼外面倒地的武装人员，也跟了进去。
墙壁在他们身后合拢。
通道里只剩下金属墙壁反射的微光和远处白色灯光的指引。空气很干净，没有外面的铁锈味和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臭氧味，像刚运转过的电器。温度也比外面低，大概只有十五度左右，伍馨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金属墙壁上留下短暂的水痕。
他们走了大概五十米。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
坡度很缓，但阿杰的伤腿每走一步都会剧痛。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重，架着他的老鹰能感觉到他的体重在增加——不是真的变重，是阿杰的体力在迅速流失。
“停一下。”伍馨突然说。
她转过身，看着阿杰。蓝色纹路在她脸上流动，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既像关切，又像某种非人的观察。
“你的伤需要处理。”她说。
“没时间了。”阿杰咬着牙，“林耀肯定知道我们进来了。他会……”
“他已经在等我们了。”伍馨打断他，“从我们进入这个实验室开始，他就在等。等我们走到这里，等我们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手掌按在阿杰的左肩上。
蓝色纹路从她掌心蔓延出来，钻进阿杰的伤口。阿杰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能感觉到——不是疼痛，是某种更奇怪的感觉。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伤口里穿梭，在缝合撕裂的肌肉，在连接断裂的血管，在……修复。
但修复的方式不对。
不是人类的修复方式。
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变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淡蓝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和伍馨身上的一模一样。那些纹路在发光，在搏动，像有生命一样。
“你在做什么？”老鹰的声音带着警惕。
“止血。”伍馨说，“修复。用协议核心的能量。”
“但这是……”
“异化。我知道。”伍馨收回手，阿杰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薄膜，薄膜下的肌肉在缓慢蠕动，像在自我修复。“这是代价。但至少他能活下来。”
阿杰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又看向伍馨。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恐惧，有困惑，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你……还能变回来吗？”
伍馨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协议核心已经和我融合了。那些意识残片……苏晴，那些志愿者，他们都在我脑子里。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能感觉到他们的记忆。有时候，我分不清哪些是我自己的记忆，哪些是他们的。”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流动的蓝色纹路。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她继续说，声音变得坚定，“我必须去顶层。必须结束这一切。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洗清冤屈——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是为了那些被林耀害死的人。为了苏晴。为了所有被这个实验摧毁的生命。”
她转身，继续向上走。
通道的坡度越来越陡，金属墙壁上的白色灯光越来越密集。他们又走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金属门，是某种透明的材质，像强化玻璃，但表面有细密的电路纹路。门后是一个房间——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房间。
房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蓝色的光团。
和核心房间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更大，更亮，光芒更刺眼。光团周围有六根金属立柱，立柱表面覆盖着肉膜，肉膜下有蓝色液体在流动。房间的天花板很高，至少有十米，表面布满了复杂的机械结构，像某种巨型仪器的内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里的“人”。
不是武装人员。
是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
至少二十个。
他们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像二十个被同一程序控制的傀儡。他们的眼睛——透过防护面罩能看到——是空洞的，发着微弱的蓝光。
和核心房间里的那六个人一模一样。
“清除协议。”伍馨轻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所有技术人员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转过身，二十双发着蓝光的眼睛同时看向通道口的四人。
然后，天花板上的机械结构开始运转。
金属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隐藏的武器平台——不是普通的枪械，是某种更先进的装置。圆柱形的基座，前端是多个枪管组成的阵列，枪管周围有蓝色的能量环在旋转。六个武器平台从天花板上降下来，红色的激光瞄准点从枪口射出，在空气中划出刺目的轨迹。
全部锁定了伍馨。
同时，地面震动。
通道口前方的地板突然升起——不是墙壁，是透明的能量屏障。蓝色的电弧在屏障表面跳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屏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完全封死了退路。
他们被困住了。
在这个巨大的圆形房间里，面对二十个被控制的技术人员，六个自动武器平台，还有中央那个悬浮的蓝色光团。
“找掩体！”阿杰吼道。
老鹰已经动了。他拖着阿杰冲向最近的控制台——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台，表面有倾斜的屏幕和键盘。控制台很厚实，至少能挡住子弹。张记者跟着他们跑过去，摄像机还举在手里，镜头对准了房间中央的光团。
伍馨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武器平台，看着能量屏障，看着中央的光团。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股强大的、针对她意识的压迫感从光团传来。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她的大脑，在翻搅她的记忆，在撕扯她的意识。系统界面在她视野里疯狂弹出警告窗口，红色的文字像瀑布一样滚动: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干扰】
【神经同步率波动: 87%...92%...95%...】
【协议核心稳定性下降】
【建议立即脱离干扰源】
但伍馨无法脱离。
干扰源就是整个房间。
就是那个光团。
她咬紧牙关，试图抵抗那股压迫感。蓝色纹路在她皮肤下疯狂流动，像有无数条蛇在皮下钻行。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蓝色，数据流在眼睛里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看不清具体的文字和数字，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头痛。
剧烈的头痛。
像有电钻在头骨里钻洞，在搅动脑浆。视线开始模糊，房间里的景象开始扭曲——控制台在晃动，技术人员的身影在重叠，武器平台的红色瞄准点分裂成无数个光斑。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鸣叫，像某种高频声波直接刺进鼓膜。
她能听到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
是脑子里的声音。
苏晴的声音:“它在试图覆盖你……就像覆盖我一样……”
其他志愿者的声音碎片:“好痛……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技术人员的意识残片:“执行清除协议……清除高共鸣异常个体……维护系统稳定……”
还有……林耀的声音。
不是真的听到，是某种通过协议核心传递过来的信息流。冰冷，理性，不带任何感情:
“伍馨，你果然来了。”
“你完成了神经同步。你成为了新的协议核心载体。你比苏晴更完美——你的共鸣率更高，你的意志更坚韧，你的身体适应性更强。”
“但你也更危险。”
“高共鸣异常个体，必须被清除。”
“这是协议的规定。”
伍馨跪倒在地。
双手撑在地面上，指甲抠进金属地板，留下深深的划痕。汗水从额头滴落，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水渍。汗水是淡蓝色的——不是汗水的颜色变了，是汗水里混进了她皮肤下流动的蓝色液体。
“伍馨！”阿杰想冲过来，但被老鹰死死按住。
“别过去！”老鹰吼道，“那些武器平台在瞄准她！你一出去就会被射成筛子！”
他说得对。
六个武器平台的红外瞄准点全部集中在伍馨身上，枪管周围的能量环旋转速度在加快，蓝色的电弧越来越密集。武器平台在充能，在准备开火。
而伍馨无法移动。
精神压迫太强了，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视野里的系统界面已经被噪点完全覆盖——不是普通的干扰噪点，是某种更恶心的东西。那些噪点在蠕动，在重组，在试图形成某种图案，某种文字，某种指令。
她意识到一件事。
清除协议，不仅仅是物理攻击。
它是针对她这个“高共鸣异常个体”的精神干扰和抹杀。
光团在试图覆盖她的意识，就像她覆盖了核心房间的协议核心一样。但这次，光团更强大，更完整，更有准备。它已经运行了更长时间，吸收了更多数据，融合了更多意识残片。
它要抹掉伍馨的自我。
把她变成又一个傀儡。
又一个协议核心的载体。
又一个……苏晴。
“不……”伍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她抬起头，蓝色瞳孔死死盯着中央的光团。视野里的噪点疯狂旋转，几乎要撕裂她的视网膜。头痛达到了顶峰，像有炸弹在脑子里爆炸，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但就在这一瞬间。
噪点突然停住了。
不是消失，是停住。
然后，开始有序重组。
像有无数个像素点在自动排列，从混乱的雪花屏，逐渐形成清晰的图案。那些图案是文字，是系统界面的标准字体，但颜色是刺目的红色，像血，像警告。
文字组成了一个选项。
一个极其简洁的、从未见过的指令选项:
【强制介入/覆盖】
选项下方，有一行小字:
【警告:此操作将消耗全部协议核心能量，可能导致载体崩溃。成功率:未知。】
伍馨盯着那个选项。
头痛还在继续，视线还在模糊，武器平台的充能声越来越响。
但她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带着血丝的弧度。
“原来……”她轻声说，“你也在害怕。”
光团的光芒突然剧烈波动。
像在回应她的话。
伍馨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蓝色纹路在她皮肤下疯狂搏动，像有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深蓝色，数据流旋转的速度达到了极限，在眼睛里形成两个微小的漩涡。
她看着那个选项。
看着【强制介入/覆盖】这六个字。
然后，她做出了选择。
不是用手去点。
是用意念。
用她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意识，全部的存在，去“点击”那个选项。
瞬间，世界变成了白色。
以上是 雪飘飞血 创作的《娱圈逆凰》第 1042 章 第882章 清除协议。本章内容来自 流水文学网，请支持雪飘飞血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