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上午,吕辰刚走进研究所主楼,就被两名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拦住了。
“吕辰同志,请跟我们到支部会议室一趟。”其中一人出示了工作证,“工作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吕辰心里早有准备,点点头:“好。”
支部会议室里,长条桌后坐着六个人。
丘岩坐在正中,左右分别是两名政工干部、一名保卫专家、一名技术背景的审查员,还有一名负责记录的文书。
气氛庄重得近乎压抑。
“吕辰同志,请坐。”丘岩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吕辰坐下,腰背挺直。
“吕辰同志,我们今天找你谈话,是6305厂筹建人员政治审查的一部分。”丘岩开门见山,“请你如实回答所有问题。你的回答将被记录在案,作为组织对你政治审查的依据。明白吗?”
“明白。”吕辰平静地说。
“好,开始。”丘岩示意旁边的政工干部。
那位干部翻开笔记本:“吕辰同志,请简述你的个人经历,从出生到现在。”
吕辰从父亲吕铁锤参加革命、母亲早逝讲起,讲到自己在白杨村长大,进京投奔姑姑,如何与何雨柱兄妹相认,如何搬家、上学、写《亮剑》,如何考入清华大学,如何参与轧钢厂技术革新,如何推动“星河计划”……,一条时间线清晰明了。
六个人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
“你与娄晓娥同志是什么时候确立恋爱关系的?”另一位干部问。
“高中毕业时。”吕辰回答,“我们考入大学后正式交往,今年春节结婚。”
“你岳父娄振华,曾是民族资本家,后主动参与公私合营,现在在香港工作。你如何看待他的政治立场?”
这个问题很敏感,吕辰斟酌着词句:“我岳父在建国初期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主动将娄记轧钢厂公私合营,为新中国工业建设做出了贡献。他现在在香港,是受国家委托开展经贸工作,为国家换取外汇和紧缺物资。我认为,他是一个爱国的工商业者。”
“你与他有联系吗?”
“有书信往来,主要谈论家庭生活。工作中,他通过组织渠道与国内联系,我不直接参与。”
“你如何看待自己与资本家的姻亲关系?”
吕辰深吸一口气:“我认为,评价一个人,应该看他的实际行动和对国家的贡献,而不是简单看出身。我岳父为国家做了实事,组织上也肯定了他的工作。我和娄晓娥结婚,是建立在共同理想和感情基础上的,我们的结合符合婚姻法,也得到了组织的批准。”
……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家庭背景到社会关系,从政治立场到思想动态,有的直白,有的迂回,有的看似闲聊实则暗藏机锋。
吕辰回答得谨慎而坦诚,在这种审查中,任何隐瞒或含糊其辞都可能引发更深的怀疑。
谈话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后,丘岩合上笔记本,看着吕辰:“吕辰同志,组织已经向白杨村、清华大学、工业部专家党支部发函,了解你的情况。我们也走访了你的邻居和部分同学。从现有材料看,你的历史是清白的,政治上是可靠的,对国家是有贡献的。”
吕辰心里稍稍一松。
“但是。”丘岩话锋一转,“你的社会关系比较复杂。岳父是前资本家,现在又在香港工作;你本人与多位旧时代文化界人士交往密切;你在技术上有突出才能,但思想活跃,有时会提出一些超越当前阶段的想法。这些,都是需要注意的方面。”
吕辰的心又提了起来。
“基于以上情况,组织决定将你列入‘可信但需关注’名单。”丘岩的声音平稳,“这意味着,你可以继续参与6305厂和‘星河计划’的工作,但你的言行会受到更密切的关注。同时,你与海外亲属的通信,需要经过组织审查;与某些社会人员的交往,需要向组织报备。你有什么意见?”
吕辰沉默了片刻。
“我服从组织决定。”他最终说,“我会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严格遵守保密纪律,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丘岩站起身,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吕辰同志,审查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国家和项目,也是保护像你这样的人才。希望你理解。”
“我理解。”吕辰也站起身。
握手告别时,丘岩的手劲很大,握得吕辰手掌发痛。
他最后又说道:“吕辰同志,星河计划事关国运,你对星河计划的核心推动作用,组织是清楚的,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出问题,也不该出问题,你明白吗?”
他连用三个“绝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吕辰。
“我明白!”吕辰直视他的眼睛。
就在吕辰接受审查的同时,工作组对其他人员的审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分层分级,区别对待。
对于6305厂筹建指挥部全体成员、红星所各实验室主任、关键项目负责人,采取的是“背对背”外调。
发函到其原籍、原单位、曾就读学校,查阅档案,走访相关人员,全面核查历史。
对于即将进入6305厂的技术骨干、红星所主要研究人员、涉及军工订单的车间负责人,审查相对简化,但依然严格。
重点是确认历史无重大污点,社会关系清晰,政治立场坚定。
对于普通工人和行政后勤人员,则以班组为单位进行集体学习、填表登记,结合原有档案梳理。
对有疑点的人员,进行个别谈话。
这种大规模、高强度的审查,很快就开始显现效果。
7月8日,工作组在审查后勤系统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问题。
有工人长期组织偷盗厂里的废铁,卖给外面的垃圾站。
顺着这条线深挖,竟然牵出了一个涉及采购科的贪污网络。
四个采购科,两个科长被查出利用职务之便,虚报价格、以次充好、私分回扣,侵占厂里物资长达两年之久。
涉案金额虽然不大,但性质恶劣,是有组织的集体贪污。
消息传出,全厂震动。
巴雅尔作为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脸色铁青。
纪委书记王月浩更是拍案而起:“就在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种蛀虫!”
工作组雷厉风行,当天就将涉案人员控制,移交公安机关。
采购部门几乎被一锅端,人员大换血。
但这还没完,在后续的问责中,巴雅尔副厂长因“监督不力”被工作组严肃谈话;分管安全的郑长策副厂长、纪委书记王月浩也因“失察”受到批评。
连技术处都未能幸免,两名有“旧社会技术背景”的老技术员,因历史问题说不清楚,被调离技术岗位,下放到车间当普通工人。
一时间,厂里人人自危。
“这审查……也太狠了。”钱工私下里对吕辰感慨,“贪污的该抓,这没话说。可那两个老技术员,解放前就在钢厂干,技术是一流的,就因为出身问题,说调走就调走了。可惜啊!”
吕辰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着烟。
初步审查和保卫体系就位后,工作组开始了第二阶段工作,大规模的政治轮训和安全教育。
7月10日,第一期“政治轮训班”开班。
学员是厂里和研究所的五十名骨干,包括吕辰在内。
轮训地点设在市委党校,全封闭管理,为期两周。
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学习国际形势、国内阶级动向、保密条例;下午进行案例剖析、安全演练;晚上分组讨论,写思想汇报。
授课老师有党校教授,有保卫专家,还有丘岩本人。
第一堂课,丘岩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写着“国家安全与个人责任”几个大字。
“同志们,你们即将参与建设的6305厂,不是普通的工厂。”丘岩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它是新中国电子工业的起点,是打破外部封锁的关键,是关系到国防安全的战略工程。这样的项目,必须建立在绝对可靠的政治基础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知道,有些同志对最近的审查工作有意见,觉得太严了,太不近人情了。那我问你们,如果因为审查不严,混进了特务,窃取了技术机密,导致项目失败,国家损失有多大?如果因为麻痹大意,发生了安全事故,造成了人员伤亡,责任谁来承担?”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严,是对国家负责,对项目负责,也是对你们自己负责。”丘岩继续说,“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要牢固树立‘保密就是保生命,保密就是保胜利’的意识。不该问的不同,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传的不传。这是铁律,谁违反了,谁就要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课程,一个个真实的案例被摆上台面。
某研究所技术人员因交友不慎,泄露技术资料;
某工厂保卫干部被特务收买,里应外合搞破坏;
某军工单位因疏忽大意,发生火灾造成重大损失。
……
血淋淋的教训,听得人脊背发凉。
除了理论学习,还有实战演练。
一天下午,学员们被分成两组,一组扮演“特务”,试图窃取“机密文件”;另一组扮演保卫人员,负责防范和抓捕。
演练在党校的模拟厂区进行,逼真得让人喘不过气。
吕辰被分在保卫组,他和吴国华一组,负责巡逻一片“车间区域”。
夜色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人紧张。
“左边有动静!”吴国华压低声音。
两人悄悄摸过去,发现是另一组的学员在“破坏设备”。
一番“搏斗”后,成功将“破坏分子”制服。
演练结束,讲评时,教官指出了十几个安全漏洞:巡逻路线太规律,容易被摸清;发现异常时没有立即示警;制服“敌人”后没有彻底搜身……
“在真实情况下,任何一个漏洞都可能导致任务失败。”教官严肃地说,“你们要记住,敌人比你们想象的更狡猾。”
夜晚,宿舍里,学员们还在讨论白天的课程。
“这轮训……比上大学还累。”吴国华躺在床上感慨,“不光身体累,心更累。”
“是啊。”谢凯望着天花板,“但仔细想想,丘书记说得对。6305厂这种项目,确实不能出任何差错。严格一点,也许是好事。”
“道理我懂。”吴国华翻了个身,“就是这气氛……太压抑了。厂里现在,人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什么。科研氛围都没了。”
吕辰沉默,他知道吴国华说的是实情。
自从工作组进驻,厂里的氛围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以前那种热火朝天、自由讨论的技术氛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保守、甚至是畏惧的情绪。
这是代价吗?也许是。
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
理想需要现实的土壤才能生长,而现实往往比理想更复杂、更沉重。
轮训结束,吕辰回到家里。
家里的气氛还算轻松,娄晓娥忙得不可开交,《大国崛起》第一册要成书了,第二册的工作已经启动。
小何骏快两个月了,白白胖胖的,逗人喜爱。
雨水的学医之路越发深入,大部头一看就是好几天,每天埋头苦读。
“厂里的事情,你别太操心,过了这一个月就好了。”晚饭时,何雨柱对吕辰说。
“我倒是不担心,这是好事。”吕辰夹了块鱼,“不过说一个月就好,倒是不见得。”
陈雪茹放下筷子:“咱们家清清白白的,不怕审查,舅舅是烈士,你是工程师,晓娥也是加入组织,久经考验的,娄叔叔为国家做了那么多贡献,组织上都肯定了的。审查就审查,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说得理直气壮,娄晓娥听了,心里稍稍安定。
“嫂子说得对。”雨水抬起头,“咱们别想太多了,组织审查是为了国家好,咱们配合就是了。”
娄晓娥也点点头:“组织也和我谈过话,但就像雪茹姐说的,咱们家没问题,让我安心工作。”
是啊,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呢?
何雨柱突然说:“许大茂这孙子,当他那个住房协调小组长,嘚瑟的不行,被组织的同志一吓,把他差点成绝户,偷偷买虎骨挨骗的事都交代了了出来,哈哈哈哈,连组织的同志都差点没憋住。”
说完,大家都笑了。
回到厂里,已是七月下旬,吕辰发现厂区氛围又有了新变化。
围墙和主要建筑上,刷上了新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保密工作,人人有责”“宁可千日无战,不可一日无防”。
公告栏里,多了一个“光荣榜”和一个“警示栏”。
“光荣榜”上表彰在安全工作中表现突出的个人和集体;“警示栏”里则公布了一些违反保密规定的案例和处理结果,虽然用了化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谁。
每月第三个星期六被定为“安全日”。
这一天,全厂停产半天,进行案例学习、保密条例考试或应急演练。
安全与政治表现,被纳入了劳动竞赛的评比指标。
一个班组,就算生产任务完成得再好,如果出了安全事故或违反保密规定,也会被一票否决。
铁幕,已经落下。
但奇怪的是,当最初的恐慌和不适过去后,厂里的秩序反而逐渐恢复了正常。
人们开始习惯新的制度,进出厂区自觉出示证件,文件柜按时更换密码锁,讨论工作时注意场合和对象……
专家组那边,经过半个月的审查,第一批二十多人已经通过审查,恢复了工作。
虽然自由仍受限制,但至少可以参与技术讨论了。
“红星一号”计算器的优化设计重新启动,“星河计划”各组的协调会议也在工作组的监督下定期召开。
七月底,政治审查和安全教育的第一阶段工作基本完成。
工作组在厂部大会议室召开总结会,全厂中层以上干部参加。
丘岩站在台上,手里没有稿子,但条理清晰:
“一个月来,工作组在红星轧钢厂和红星工业研究所,完成了以下几项主要工作:第一,重建了符合最高军工保密标准的保卫体系;第二,完成了对所有关联人员的政治审查,建立了人员安全档案;第三,开展了大规模的政治轮训和安全教育,初步树立了全员保密意识;第四,查处了一批安全隐患和违纪问题,净化了工作环境。”
台下,李怀德等人静静听着。
“这些工作的成效是明显的。”丘岩继续说,“但也暴露出一些问题:部分同志对保密工作的重要性认识不足;一些管理制度还不够细化;个别人员的历史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顿了顿:“下一步,工作组将继续驻厂,重点做好以下几件事:一是完善6305厂筹建期间的全套保密制度;二是协助厂里建立常态化的安全教育机制;三是对剩余待审查人员进行跟踪审查;四是配合6305厂的基建和设备引进工作,做好安全保卫预案。”
“同志们。”丘岩的声音提高了些,“6305厂的建设,是国家的重大战略决策。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严格,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一个目标——确保这个项目绝对安全、绝对可靠地建成投产。这是历史赋予我们的责任,我们必须完成好。”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随后变得热烈。
散会后,李怀德走到丘岩身边,伸出手:“丘书记,这一个月,辛苦了。”
丘岩握住他的手:“李厂长,也感谢你们的配合。我知道,厂里和研究所的工作受到了影响,你们承受了很大压力。”
“都是为了国家。”李怀德说,“只要项目能顺利建成,这些付出都值得。”
“会的。”丘岩难得地露出笑容,“有你们这些懂技术、有干劲的同志,有这套严格的安全体系,6305厂一定能建成,而且会建得很好。”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不少。
吕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铁幕已经落下,考验刚刚开始,可能在这种严格的框架下,理想反而能更安全、更踏实地生长。
他走出办公楼,夕阳正好,将厂区染成一片金色。
远处,研究所主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注视着这个时代,注视着那些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艰难跋涉的人们。
以上是 做梦都不放过 创作的《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第 382 章 第382章 考验。本章内容来自 流水文学网,请支持做梦都不放过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