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回 我信娘子

洛云蕖却丝毫不在意下面人的嘲讽，只是问了一句：“看来是没有人想有尊严的挣钱了？”

“怎么没有！”在人群里的于非晚站了出来：“楼主，我就想有尊严的站着把钱挣了！”

“还有吗？”于非晚看向人群，“红绡，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楼主救了你，你难不成今后还想跪着吗？”

红绡摇头，也站了出来，道：“我自然不想！”

在于非晚的带动下，又有许多人站到了于非晚的身后，放眼望去有三分之一，基本都是三等花女。

剩下的，基本要么观望，要么不屑。

洛云蕖对于非晚和红绡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说说我的打算。”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四周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有尊严的活着，尤其是在这座秦楼。我学过医，诊断过病人，今天我坐在这里，先来说说我对这座楼病症的诊断。第一，你们以为自己现在倚靠的繁华会永恒，但其实是悬崖边的枯树。这几年战乱灾荒的消息你们也听到了，灾民流离失所瘟疫不断你们也看到了，我想问，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男人，还会继续来这里一掷千金吗？第二，我想问问你们，这一行，到最后是什么下场？是人老珠黄后被扫地出门，还是攒够银两找个老实人嫁了，从此隐姓埋名，一辈子抬不起头？哪一个结果是好的？你们看到了几个好下场？”

下面没有人说话。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顿了顿，洛云蕖才说道：“这座楼最大的病，就是让你们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男人的施舍上。一旦没有男人，或者男人翻脸，你们就什么都不是。”

“我现在过得很好，穿金戴银就够了！想那么多干嘛？”辛夷当众开了口。

洛云蕖道：“是吗？那我问你，如果你将来生的是女儿，你愿意让她再走你的老路吗？”

辛夷哑口无言。

洛云蕖继续说道：“我学过医，我知道女人的手除了端酒杯，还能端药碗，救人性命；女人的脑子除了记恩客的名字，还能记药方，辨百草。”

“楼主，刚才提到有尊严的活着到底是什么？总不能让我们和你一样学医吧？我们可不行！”二等花颜女墨灵韵大声道。

洛云蕖笑了笑，道：“三十七年前，司瑶娘子开了这家秦楼，为的是活命，如今，我们要的是有尊严的活着。要有尊严的活着，就要未雨绸缪，先行一步。我打算先将秦楼分为四部分。一是药膳汤馆，不再卖酒，只卖养生药膳汤，由日常善于交际的姐妹打理，只需笑脸迎人，不需委身于人。二是女科医馆，专为女人孩子看病。想学医的，我亲自教。若是识字的，学药理最快。三是香药局，制作养颜膏、驱蚊包，手脚勤快的姐妹可以选择做这个，有活干，有钱拿。四是女红绣坊，为寺庙、学堂和有需求的人家缝制僧袍、被褥以及各类衣服等，争取长期订单。客人也不再限于男人，而是有需求的人就可以来秦楼。今后在秦楼也不再分三六九等，而是按各位医术高低、活计好坏拿钱。并且，你们赚的钱，七成都属于你们自己。”

“啊？真的要变？这可是彻彻底底的大变啊！”底下人开始炸开了锅一样议论起来。

“从来没听说过女人可以经营这些！”

“疯了吧？”

“太好了，终于不用伺候万恶的男人了！”

“万一没人来光顾怎么办？”

“我可干不了！”

洛云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会怕，怕新行当没生意。我会用自己的积蓄给大家发月例，当作学艺的补贴。如果有人实在不想留下的，我发路费。”

薛姨娘已经坐不住：“你这是胡闹！三十多年的老本行岂是你说变就变的？”

洛云蕖道：“既然我是楼主，那就由我说了算！”

薛姨娘脸色大变：“你可别忘了，你的合约也不过一个月，到时候钱收不够，你就要被扫地出门，她们怎么办？跟着你乞讨去？”

那些喜出望外，跃跃欲试的姑娘们听了立刻神情转忧，看向洛云蕖。

“不劳薛姨娘挂念，这生意定能做得成，只要姑娘们相信我也相信自己。”

“不想留下的身契给不给？”墨灵韵问。

洛云蕖看着她，道：“给。”

薛姨娘立刻站了起来：“胡闹！”

她走到洛云蕖身边，一把扯开洛云蕖的立领，一片吻痕显露无疑。

众人惊讶一片。

“想不到她明着说要有尊严，私下里却是爬人床的荡妇！”辛夷立刻在下面大声道。

“这样的人表里不一，我们能相信她说的话吗？”

“骗子！骗人！”

听着姑娘们的议论，薛姨娘嗤笑一声：“辞忧，我们姑娘们可不是傻子，你这样的做派，谁敢信你？还妄谈什么改变秦楼？真是痴人说梦！你们，谁信？”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了。

信任的崩塌，只在一瞬间。

“我信！”

花厅里，突然响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让所有的人都吃惊不已，纷纷看向说话的那个人。

辛柏聿立在那里，一袭玄色衣袍，衣襟绣银丝流云纹，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清风远韵，薄唇紧抿，透出不容置喙的威严和天生贵胄的疏离。

他向来只爱穿白色衣袍，喜欢一尘不染，如今却穿玄色，洛云蕖知道他是为了遮住随时会渗血的伤口。

就在洛云蕖愣怔之时，辛柏聿已经穿过人群，从最远的地方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是我的娘子，我自然信她。”

一句话，帮她解围。

辛柏聿将她的衣领轻轻拉回来，很自然的抱住了她：“你该多睡一会儿，不该如此辛苦。”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句话，让她破防。

于非晚率先反应过来，立刻道：“这位想必就是楼主的夫君了，看来是有人想污蔑楼主，叫我们这些人永远被人轻贱唾弃，永远翻不了身啊！楼主都答应要给我们自由了，难道我们还能不信她吗？”

更多的姑娘清醒过来，振奋起来，立刻大声喊道：“信！信！信！”

洛云蕖看着与昨晚判若两人的辛柏聿低声道：“你……”

谁是他的娘子，他干嘛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