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回 不计前嫌

申泰乾来的时候，洛云蕖正在药膳堂里看宋魏若熬粥。

宋魏若一见他，脸色就不太好看。

“这是你的相好来了？”宋魏若嘲讽洛云蕖。

“不，申泰乾，申公子，你得感谢他。”

“为什么？”

“因为他收留了你姐姐。”洛云蕖平静的道。

宋魏若一愣：“难怪我见不到我姐姐，原来是被你们藏了。”

她把手里的勺子往锅里一撂，说了句“你们聊”，转身就进了里间。

洛云蕖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申公子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申泰乾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路过。”他说，顿了顿，又问，“秦楼这边，可还顺利？需不需要帮忙？”

洛云蕖摇了摇头。

“不用。”

申泰乾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洛云蕖看着他：“二姐姐在你那儿，可还好？”

申泰乾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正要跟你说这个。”他的声音放低了些，看了看别处，“宋二姑娘……病了。”

洛云蕖的神色一紧。

“病了？什么病？”

“急的。”申泰乾叹了口气，“怪我消息灵通又多嘴，她父亲把大夫人关起来了，还有慕容家那边逼着要人。她听了急得不行，非要回去。我劝不住她，只能来跟你说一声。”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回去做什么？送上门去让宋玄止把她绑了送给慕容家？”

申泰乾没有说话。

洛云蕖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又停住。

“她现在怎么样？”

申泰乾道，“人还虚着，下不了床。可她一心想回去。我让人守着门，不让她出来。”

“申公子，劳烦你了。”

“她是你的姐姐，住在我的府上，我总不能让她出事。”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能让她回去。”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她那个性子，回去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她爹绑了送人，要么被她爹打死。她娘保不住她。”

申泰乾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她自己想不通。”

洛云蕖垂下眼，想了想。

“我去见她。”

宋魏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五姐姐，”洛云蕖看着她，“药膳堂这边，你先盯着。我出去一趟。”

宋魏若冷哼一声：“我什么时候能见我姐姐！”

显然，她还不知道她姐姐病了。

“过段日子。”现在她若知道恐怕又要任性妄为，“你最好待在秦楼别回你那院子，最近宋家派了许多人在打探你们，露了马脚被捉回去你也知道什么下场。”洛云蕖说完转身往外走。

“我……”宋魏若犹豫了。

申泰乾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秦楼。

上了马车，洛云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申泰乾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张有些疲惫的脸，忽然问：“秦楼这边，压力不小吧？”申泰乾的目光里有一点担忧，“一个月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你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申公子，”她的声音淡淡的，“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马车在申府门前停下时，穿过垂花门，绕过一道回廊，洛云蕖随丫鬟在一间厢房前停下脚步。

屋子里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正是宋魏殊。

洛云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些烫，但比申泰乾说的好一些。

“烧还没退干净。”她收回手，看着宋魏殊，“急成这样，是想把自己急死吗？”

“我娘……被绝食……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她说着，挣扎着要起来。

“我要回去……跟父亲说清楚……”

洛云蕖伸手按住了她。

“他现在正愁找不到人呢。”洛云蕖松开手，靠进椅背，“你回去，正好给了他一个交差的借口——把你送给慕容涵那个老头子，换宋家的富贵。大夫人呢？看着你被送走，她只会更难受，更自责，更活不下去。”

宋魏殊的嘴唇微微发抖。

“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谁说什么都不做？”洛云蕖看着她，“你现在回去，才是真的什么都不做——把自己赔进去，还救不了你娘。”

宋魏殊怔怔地看着她：“那……那我该怎么办？”

“她是正室，是明媒正娶的夫人。你爹想休她，没那么容易。宋家有族规，有长辈，有宗祠，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宋魏殊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可二夫人她……她在父亲耳边吹风，父亲又正在气头上……”

“你现在回去，只会给你父亲递刀子”

宋魏殊的脸色更白了。

“你在这里，申公子会照顾你。你安全，大夫人才能安心。大夫人安心，才能撑得住。”

“可我……可我一个人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你是一个人？”洛云蕖握住她的手，“五姐姐在我那儿。我们都在。”

宋魏殊愣住了。

“魏若？她……她在你那儿？”

洛云蕖点了点头。

“她为了救那个慕容深，揭了我的告示，如今在药膳堂当堂主。”她说着，微微弯了弯唇角，“她比你想象的有出息。”

“她……她没事就好……”宋魏殊抬起泪眼，看着她。

“大夫人的事，我会想办法。”洛云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在申府好好养病，不许乱跑，不许胡思乱想。”

宋魏殊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慌乱和害怕，好像被什么东西稳稳接住了。

“六妹妹……”她的声音哽咽，“谢谢你……不计前嫌，以前你被欺负，我没有帮过你，对不起。”

洛云蕖摇了摇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松开手，站起身来，“无论如何，你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