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回 劝却不听

洛云蕖窝在他怀里，越想越不服气。

“为什么我就跑不掉了？”她抬起头，盯着他，“你说清楚。”

辛柏聿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从她眉骨滑到唇角，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说呀。”她催他。

他笑了笑，没说话。

“辛柏聿！”她急了，撑起身子看他，“你到底说不说？”

他看着她炸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把她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慢悠悠地开口。

“你答应报恩的。”

她愣了一下。

“报恩的人，哪有半途而废的？”

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那是说给你爹听的……”她小声嘟囔，底气明显不足。

“说给谁听都一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你自己说的话，自己认。”

她闷闷地不吭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辛柏聿。”

“嗯。”

“你被停职的事……”她顿了顿，“是我连累了你。”

他没说话。

“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毁婚，不会被皇上罚，不会被打军棍，不会……”

“洛云蕖。”他打断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责怪，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

“停职就停职。”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算没停职，我在军营也待不住。”

她愣住了。

“心里记挂着你，人在军营又怎样？”他看着她，“操练的时候想着你，布阵的时候想着你，夜里躺在床上还是想着你。这样的我，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所以，停职挺好。省得我分心。”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笑意，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你就不该这样。”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应该以军营为重。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每天围着我打转，别人会笑话你没有志向。”

“什么时候你开始看重志向了？”他打断她，“是听我父亲说的？”

“他是说了，可我觉得你本就是将才，应该驰骋沙场，去实现你的抱负。你围着我转，你的天地不应该只有我。”

“洛云蕖，”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那些东西，不是你，我要来做什么？”

“你这个人，怎么讲不通道理？”洛云蕖忍不住皱眉。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任性！”

“知道。”

“你知不知道……”

“知道。可是如果我的世界没有你，那么驰骋沙场也没有用。”

“你……”

他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如水。

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她拼命想要推开的东西，好像怎么都推不开了。

不知道为何，这种安心让她害怕。她忽然坐起来，动作有些猛，头便一阵眩晕。

“怎么了？”辛柏聿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没怎么。”她拨开他的手，往床边挪了挪，“热，别挨这么近。”

辛柏聿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动。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心跳得厉害。不是那种脸红心跳的厉害，是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她不应该依赖他。她是要走的。三个月，她要让他厌弃她，然后离开。她怎么能依赖他？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要下床。

“去哪儿？”

“睡不着，出去走走。”

脚刚踩在地上，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捂住嘴，弯下腰，脸色煞白。辛柏聿立刻坐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洛云蕖？”

她想说没事，可那股恶心一阵接着一阵，胃里翻江倒海。她推开他的手，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别碰我——”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辛柏聿一把将她捞回来，按在怀里。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呼吸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头疼……”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恶心……”

他没有说话，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有些凉，不是发烧，可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就……刚才……”她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其实不是刚才。这些日子时不时就会犯，她以为是老毛病，没当回事。可此刻被他抱着，她忽然觉得——这毛病，好像每次都是在他身边的时候犯的。想靠近他的时候，想依赖他的时候，想留下来的时候。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不，她不能这样。

她挣扎着要推开他，可他抱得太紧，她根本挣不开。

“放开我……”

“不放。”

“辛柏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放开我……”

他没有放，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你难受，就别逞强。”

她不动了。不是不想动，是没力气动了。恶心和眩晕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只能靠在他怀里。

“来人，叫大夫……”

“别。”洛云蕖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不过是老毛病。”洛云蕖道，“缓一缓就好了，夜深了，不要麻烦大夫再跑一趟了。”

“你确定是老毛病？”辛柏聿问。

“我是大夫，我当然确定！”洛云蕖无比坚定的道。

辛柏聿看她如此坚决，便抱住了她，声音很柔软：“好，只要你不离开，都依你。”

“这个不要说。”洛云蕖听的有点心虚。

辛柏聿低下头吻了吻皱着眉头的洛云蕖。

洛云蕖攥紧了他的衣袖。

他却停下来看着一脸错愕的她：“怎么，还想要？”

洛云蕖脸红了：“没……”

辛柏聿低声道：“要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