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回 捉住兔子

宋玄止让人放出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躲在秦楼的宋魏若耳朵里。

阿桃叽叽喳喳分享街上的传闻。

宋魏若听说母亲被关禁闭、绝食的消息时，正在药膳堂里熬一锅安神汤。她的手一抖，盐撒了大半，阿桃在旁边小声提醒，她像没听见一样，握着盐罐的手指泛白。

“堂主？堂主你怎么了？”

宋魏若没答话，放下盐罐，解了围裙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一个人撞进来，是栗娘。

“宋二姑娘听说大夫人绝食，急得病倒了，烧了好几天不退，我们楼主本来不想让你担心就没告诉你，只是宋二姑娘想你了，想让你去申府看看她。”

“什么？我姐也病了？”

宋魏若的脸彻底白了。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然后她转过身，大步往秦楼后院走。洛云蕖正在药房里教静澜认药，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抬起头，看见宋魏若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五姐姐？”

“洛云蕖。”宋魏若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字咬得极重，“我问你，我娘被关禁闭、绝食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洛云蕖沉默了一瞬。“知道。”

“我姐姐病倒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

宋魏若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你就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教你的药，做你的楼主？”

洛云蕖站起身来，看着她。“我在想办法。”

“想办法？”宋魏若冷笑一声，那笑声又尖又利，“你想什么办法？等她们都死了，你再想办法？”

“宋魏若。”洛云蕖的声音沉下来，“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宋魏若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夺眶而出，“那是我娘！我亲娘！她被关起来，被绝食，被那个贱人欺负，你在这里说什么冷静？”

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洛云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药房里炸开，静澜吓得缩在角落里，沉月捂着嘴不敢出声。洛云蕖偏过头，脸上浮起一道红印，她慢慢转回来，看着宋魏若。

宋魏若的手还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后悔，只有恨。“洛云蕖，你是故意的。你恨我娘，恨我姐姐，恨宋家所有的人。你巴不得她们都死了，你好报仇。”

“我没有。”

“你有！”宋魏若嘶声喊道，“你被欺负，你恨我们所有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看我们倒霉，巴不得看我们家破人亡！我娘倒了，我姐姐倒了，下一个是谁？是我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洛云蕖。“我不干了。你的药膳堂，你的秦楼，你的银子——我一样都不要了。”

她转身跑了出去。

洛云蕖站在原地，没有追。她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火辣辣的印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快步往外走。

“康城。”她喊道，“派人把宋魏若追回来。她八成是要回宋家。”

洛云蕖站在廊下，看着康城的背影消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宋魏若那个性子，冲动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她要是回了宋家，等于自投罗网。宋玄止正愁找不到人交差，她这一回去，就是送上门去的。

她等了很久，追的人没回来。又等了一刻钟，康城来报：“楼主！我们的人没追上，宋姑娘跑得太快了。她……她进了宋府的门，被宋大人抓住了。”

洛云蕖闭了闭眼。

“还有……”对方的声音更低了，“宋大人说，我们的人在宋府门前被当成贼抓了。宋大人还说了……”

“说什么？”

“说让楼主亲自去领人。”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宋玄止巴不得她去，巴不得把她也扣下。宋魏若自己撞上去是送死，她去了也是送死。可她不去，宋魏若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栗娘追上来拉住她的袖子。“楼主，你不能去。那是陷阱。”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洛云蕖看着栗娘，忽然笑了一下：“我不能看着她被推入火坑。”

栗娘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宋府的门房看见洛云蕖，像是早就等着她，连通报都没通报，直接引她进去。正厅里，宋玄止坐在上首，脸色铁青。宋魏若被两个婆子按着跪在地上，挣扎着，嘴里还在骂。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洛云蕖你这个贱人，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洛云蕖没理她，只是看着宋玄止。“宋大人，我的人呢？”

宋玄止冷笑一声。“你倒是不客气。进了我的门，不问父亲安好，先问一个下人。”

“他不是下人。他是秦楼的人。”洛云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宋大人抓了他，我来领人。这是规矩。”

“规矩？”宋玄止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你跟老子讲规矩？你一个青楼女子，跟老子讲规矩？”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厌恶和恨意。“洛云蕖，你害得我还不够？宋家被你搅得天翻地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

洛云蕖看着他，没有退后。“宋大人，大夫人绝食，是因为你把她关起来。你的女儿离开你，是因为你逼她嫁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玄止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还敢顶嘴？”

“我只是说事实。”

宋玄止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

洛云蕖并不躲闪。

宋玄止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洛云蕖那张脸，那张脸上没有害怕，没有讨饶，只有一种让他心寒的平静。他慢慢放下手，退后一步。

“好。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他坐回去，端起茶盏，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可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

洛云蕖的心沉了一下。

“魏若留下，你也留下。”宋玄止抿了一口茶，抬眼看着她，“什么时候我想清楚了怎么处置你们，什么时候再放人。”

宋魏若愣住了。“爹，你要把她也关起来？”

宋玄止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洛云蕖。“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有靠山吗？我倒要看看，辛柏聿能护你几时。”

洛云蕖站在那里，看着宋玄止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宋大人，你关得住我一时，关不住我一世。”

“那就先关一时再说。”宋玄止摆了摆手，“来人，把她们带下去。”

婆子们上来，拉扯着洛云蕖和宋魏若往外走。宋魏若挣扎着喊：“洛云蕖！洛云蕖你说话啊！你不是有本事吗？你怎么不说话！”

洛云蕖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跟着婆子往后院走。经过回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一只鸟从头顶飞过，自由自在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