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织和父亲的关系一首很淡。
说不上恨,也说不上原谅,就是淡。
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凉了,涩了,倒掉可惜,喝下去又难受。
十六岁那年,她还在读高中。有一天放学回家,看见妈妈坐在客厅里哭。茶几上摊着一张纸,是一张出生证明。父亲的名字写在上面,母亲的名字是另一个女人。
她没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妈妈哭。
从那以后,妈妈就不太一样了。
不爱出门,不爱说话,不爱笑。每天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姜雪织考上大学那年,妈妈被查出乳腺癌。医生说发现得太晚了。她请了假,在医院陪了三个月。妈妈走的那天很安静,拉着她的手说:“你要好好的。”
她点头。眼泪掉在妈妈手背上。
妈妈走后一年,父亲把那个女人娶进了门。那个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住进了她妈妈一手布置的家。姜雪织从此成了外人。
她不愿回去。能躲就躲,能不见就不见。过年回去吃顿年夜饭,也是坐立不安,像做客。
“你奶奶来了,回来吃饭。”电话里,姜爸的声音很严肃,“这次你不要躲。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见你奶奶了。”
奶奶?姜雪织愣了一下。
她奶奶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住在疗养院,连她是谁都不记得。怎么突然去她爸那儿了?
“好。”她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书房。门关着,秦思明在里面。她没去打扰他,默默去厨房做好晚餐,端上桌,摆好碗筷。出门的时候碰见宋青山,跟他交代了一句。
姜爸的房子在老城区,离松湖小区很近。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
门没锁。
姜雪织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涌出来,落在她身上。客厅里很安静,茶几擦得干干净净,沙发垫子摆得整整齐齐,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一切都很温馨,很舒适。
但越是温馨舒适,她心底越寒。因为这里,曾经是她妈妈和她的家。
没看见姜爸,也没看见那个女人。客厅中央站着一个老人,穿着厚实的棉袄,背着手,仰头看着墙壁上的观音画像。
是奶奶。
“奶奶。”姜雪织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搀住她的胳膊。
奶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浑浊,像隔着一层雾。
“哦。”她拍了拍姜雪织的手,慢悠悠地说,“这是冬季的最后一场雪了。”
姜雪织心一颤。果然,还是不认得她。
“……您来看我?”她试探着问。
“是啊。”奶奶笑了,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去哪儿?”
奶奶指了指天上,笑呵呵的:“回老家。”
姜雪织的心猛地往下坠。回老家——奶奶说的是老家。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奶奶这是回光返照,知道自己快去了,才过来看看他们。
“我陪您。”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不能陪。”奶奶摇头,忽然低头看向她的肚子,“你还要生娃娃呢!几个月啦?”
苍老的手覆上她的腹部,隔着衣服,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姜雪织喉咙发紧,强忍住眼泪。
“五个月了。”她随口说。
奶奶眼睛一亮:“取名字了没有?!”
“没有。”
“怎么还不取?快取!取名字啊!快快快!”奶奶急了,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怕奶奶情绪激动,姜雪织赶紧安抚:“好好好,马上取。就叫——”
她目光一瞥,看见客厅角落立着一棵绿植。琴叶榕,她妈妈买的,种了很多年,从一小棵长到快顶到天花板。叶子宽大厚实,在灯光下泛着墨绿的光泽。
“琴叶榕。”她说。
“琴叶榕?”奶奶念了一遍,忽然笑起来,拍着她的手背,“好听!真好听!你爱人姓秦啊?这个姓,取名字格外好听……”
姜雪织脑子“嗡”了一声。她肚子里这个虚无的崽,怎么莫名的就姓秦了?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讨厌的脸——清瘦,冷淡,嘴角微微的时候像在嘲笑全世界。她赶紧甩甩头,把那张脸甩出去。
天雷滚滚啊。
“你爷爷走了这些年,咱们家总算有个盼头了。”奶奶还在絮絮叨叨,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你爷爷当初,是个很优秀的木匠。他做的琴,很多年都不会坏哩。我们那时候穷,他给我们做琴……”
“妈!吃饭了!”姜爸从厨房出来,双手端着一盘鱼,热气腾腾的。
奶奶回头,冲儿子笑了笑。她牵起姜雪织的手,像牵一个小孩子:“走,跟奶奶去吃饭。”
姜雪织惊喜地发现,奶奶又认得她了。
两个人往餐桌走。姜雪织环顾西周,没看见那个女人和那个妹妹。姜爸在后面喊了一句:“别看了!我让她们上外面吃去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兰兰兰白《教授他弦外有音》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3章 奶奶说,你爱人姓秦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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