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留了一张便签

苏念的便签在岛台上放了整整一天。

她不知道沈牧衍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她出门的时候他还没起床——或者说，他还没从房间里出来。那张便签被她折了一下，立在凉水壶的旁边，白色的纸在深色的木质台面上很显眼，只要走进厨房就不可能看不到。

一整个白天，苏念的手机都很安静。

沈牧衍没有发消息问她“几点回来”，没有说“看到了”，什么都没有。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句“水喝完了”，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苏念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不让自己老去看。

她在工作室忙了一整天。星耀商场第一批产品的样品己经打出来了，工厂那边发来了照片，她一张一张地看，把有问题的地方圈出来，写了详细的修改意见。小何进进出出好几趟，每次看到苏念皱着眉头盯着手机屏幕，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苏姐你还好吧”，苏念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挺好的，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给我”。

小何把报表拿来的时候，多看了苏念两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苏姐，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苏念翻着报表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小何“哦”了一声，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之前又探进头来：“苏姐，如果有心事可以说，我嘴很严的。”

苏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报表的数字不对，这个月的营销支出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三十，你帮我查一下是哪里超支了。”

小何的表情立刻从八卦变成了心虚，缩着脖子关上了门。

苏念低下头继续看报表，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她的注意力在那个被扣在桌上的手机上，在那张立在凉水壶旁边的便签上，在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便签的人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是一句“几点回来”，也许是一个“好”字，也许什么都不需要，他只是看到了，然后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就像她把他的便签一张一张收起来一样。

下午西点，苏念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是一条消息。

不是沈牧衍发的。

是林峰。

“苏小姐，今晚的车还是老时间来接您。”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失望，因为她本来就没有资格失望。她和沈牧衍之间没有约定过要发消息，没有约定过要及时回复，甚至连“今晚早点回来”那张便签，都是她自作主张留下的。

她回了一个“好的”，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

五点的时候，小何敲门进来，说营销支出的问题查到了——是一个线上推广活动的预算超了，当时苏念在国外出差，小何替她签的字。

苏念翻了翻那个活动的数据，投入产出比还行，不算亏，就没有追究。她合上报表，开始收拾东西。

“苏姐你今天走这么早？”小何有些意外。

“嗯，今晚有事。”苏念说。

她把电脑装进包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

还是空的。

苏念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了办公室。

车子己经在楼下了。苏念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天色还亮着，太阳在西边的天空挂得很低，光线变成了暖黄色，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路边的银杏树开始黄了，叶子在夕阳下亮得像一片片金箔，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苏念看着那些银杏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秋天的时候，她跟周逸辰去过一趟郊区的一个银杏林。那天的天气和今天很像，阳光很好，风不大，银杏叶黄得正浓。周逸辰给她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把她拍得很好看。回来的路上她翻着那些照片，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平淡，安稳，有人陪。

现在想来，那天的银杏林里，周逸辰大概也在给林曼发消息。

苏念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车子驶进了牧衍山庄的大门。林荫道两旁的法国梧桐也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碎了一地的薄冰。

车子在门口停下来，苏念下了车，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亮着。

苏念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的灯也亮着，但没有人。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打开了橱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