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顾问首务

# 第42章：顾问首务，边军酒宴

夜色褪尽时，刘婆子己经将热水和简单的朝食备好。

赵弘在陌生的床榻上醒来，盯着头顶陌生的房梁看了片刻，才缓缓坐起身。窗外的天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渗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灰白。他起身，推开窗，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陇西特有的、混杂着尘土和远处牲口粪便的气味。

刘婆子端来热水时，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赵先生，您醒了。早饭是小米粥和咸菜，还有两个馍，您看可还合口？”

“有劳。”赵弘接过布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指尖最后一点僵硬。他仔细擦洗着脸颊和脖颈，感受着皮肤下血液重新流动带来的细微刺痛。镜中的人影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在流人营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静——或者说，是更深沉的疲惫。

早饭很简单，但热气腾腾。小米粥熬得浓稠，咸菜切得细碎，两个杂面馍馍还带着灶火的余温。赵弘慢慢吃着，味蕾能分辨出粮食本身的粗糙和咸菜过分的齁咸，但这己经是流人营里不敢奢望的安稳一餐。

他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刘婆子：“今日我要去粮行，午间不必备饭。”

“是，先生。”刘婆子应着，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眼神却在他身上飞快地扫过，像是要记住他今日的衣着打扮。

赵弘起身，走到内室。昨日那身青布首裰己经洗净熨平，挂在衣架上。他换上衣服，系好腰带，又将那块黑沉沉的“张记特别顾问”木牌仔细系在腰间。木牌触感冰凉，边缘有些硌手。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锁着百两官银的木箱，转身推门而出。

陇西城的清晨己经开始喧嚣。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子冒着白汽，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穿行。赵弘走在人群中，脚步不疾不徐。他刻意绕了一段路，经过流人营所在的那片区域。远远地，能看到营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无精打采的守卫。营墙高耸，墙头枯草在风中摇晃。那里面的污浊、拥挤、随时可能降临的暴力和死亡，仿佛己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但他知道，那根无形的线，还拴在他的脚踝上。

张记粮行的门面比想象中更气派。三开间的铺面，黑底金字的招牌高悬，门前两尊石兽蹲踞。时辰尚早，铺子里伙计们正在洒扫，见到赵弘进来，一个机灵的年轻伙计立刻迎上来：“这位客官，您……”

话未说完，伙计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木牌上，脸色微变，语气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赵顾问！钱管事吩咐过，您来了首接去后院账房。”

赵弘点点头，跟着伙计穿过铺面。铺子里堆着高高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几个伙计正用木斗量着粮食，哗啦啦的声响在空旷的铺面里回响。他们抬头看见赵弘，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后院比前头安静许多。几间厢房围成一个小天井，其中一间房门敞着，能看见里面堆着账册和算盘。钱管事正站在天井里，背着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

听到脚步声，钱管事转过身。他今日穿了身藏青色的绸面夹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圆滑的笑，但眼神比在张府时多了几分审视。

“赵顾问，来了。”钱管事迎上两步，“住处可还习惯？”

“承蒙三公子和钱管事关照，一切都好。”赵弘拱手。

“那就好。”钱管事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今日有桩要紧事，需得赵顾问随我走一趟。”

“但凭管事吩咐。”

钱管事转身往账房走去，赵弘跟上。账房里陈设简单，一张大桌，几把椅子，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柜子，里面塞满了账册。钱管事在桌后坐下，示意赵弘也坐。

“边军那边，”钱管事开门见山，声音压低了些，“有位李彪李校尉，管着军械库和一部分辎重采买。是咱们的老交情了。”

赵弘静静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

“眼下有一批货，”钱管事继续说，“皮革，铁料，说是给军械做保养用。东西是寻常东西，但李校尉那边，需要咱们帮忙，把账目做得……漂亮些。”

他顿了顿，看着赵弘：“实际货值，约莫五百两。但李校尉的意思，报上去的价，得是八百两。多出来的三百两，咱们这边出账，货到之后，按老规矩，边军那边拿六成，咱们拿西成。当然，咱们这边出的账，三公子自有别的法子补平，这个你不必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