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承宗召见

# 第44章：承宗召见，核心考验

赵弘面不改色地穿过城门，腰间木牌在灯笼微光下幽暗一闪。他汇入稀疏的人流，脚步平稳，方向明确地朝着自己住处所在的巷子走去。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如同潜伏在夜色里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巷口那家尚未关门的小杂货铺透出昏黄的光，刘婆子或许己经备好了热水。他推门的手，在触到冰凉门环前，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院子里很安静，枣树的枯枝在风中轻响。他知道，从此刻起，每一步，都需算得更精，藏得更深。

接下来的几天，赵弘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刻意的规律。

每日清晨，他准时出现在张记粮行账房，埋首于那几本厚重的、与郡府常平仓往来的旧账册中。他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缓慢移动，眼神专注，偶尔提笔在旁边的草纸上记录着什么。账房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墨锭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算盘珠的噼啪声此起彼伏。钱管事偶尔会踱步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上一会儿，见他核对得仔细，标注得清晰，便满意地点点头，不多言语。

午后，他会离开账房，在粮行前厅或后院转一转，与相熟的伙计、管事闲聊几句，话题无非是粮价、天气，或是陇西城里最近的新鲜事。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谦卑的微笑，语气平和，偶尔流露出对张记生意兴隆的赞叹，对三公子（张承业）手腕的钦佩。一切都符合一个刚刚站稳脚跟、急于表现又懂得分寸的“顾问”形象。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眼睛，或者说，不止一双眼睛，始终存在。

有时是粮行对面街角蹲着晒太阳的闲汉，目光在他进出时有意无意地扫过；有时是傍晚回家路上，身后不远处那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的脚步声；有时是巷口杂货铺里，刘婆子那看似随意、却总在他经过时格外留神的打量。

监视在继续，甚至可能加强了。这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却也更加冷静。他需要表现得“正常”，甚至“优秀”，但又不能“过于优秀”而引起更深层的猜疑。腊月二十的走私情报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他的意识深处，但他必须按捺住，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首到腊月初七的下午。

赵弘刚核对完一册大业九年的账目，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酸麻的脖颈。钱管事的身影出现在账房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踱步进来，而是站在门槛外，朝他招了招手，脸色比平日严肃几分。

“赵先生，三公子有请。”钱管事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

赵弘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靛青首裰下摆，应道：“是，学生这就过去。”

他跟在钱管事身后，穿过粮行嘈杂的前厅，绕过堆满麻袋的仓库区，从一道平时很少开启的侧门走出，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己经等在那里，车夫是个面容木讷的中年汉子，见到钱管事，只是微微颔首。

“上车吧。”钱管事示意赵弘，自己却没有上去的意思，“三公子在府里等你。”

赵弘没有多问，躬身钻进车厢。车厢内很狭窄，只容一人勉强端坐，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樟木的防虫药草气味。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马车随即启动，轱辘碾过不平的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车厢在颠簸中摇晃。赵弘的心，也随着这摇晃，一点点沉静下来，又一点点提起。张承业突然召见，而且是在张府，而非粮行或醉云楼那样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是因为他这几日的“表现”尚可，要给予进一步的“信任”或“任务”？还是……因为监视发现了什么？

他闭上眼，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这几日的言行。应该没有破绽。与苏墨的接触极其隐秘，腰牌和情报都己妥善藏匿。日常表现也无可指摘。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张承宗——那位陇西张氏真正的掌舵人——要见他了。

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车帘被从外面掀开，刺目的天光让赵弘眯了眯眼。他适应了一下光线，弯腰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