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双雄问策

# 第76章：双雄问策，锋芒初露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向内开启。

书房内的光线比院中稍暗，却更显沉静。一股混合着陈年书卷、新研墨锭以及淡淡茶烟的气息扑面而来。赵弘迈步踏入，目光迅速扫过室内。

房间不算特别宽敞，但陈设雅致而实用。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式卷帙。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文书堆积如山，却井然有序。两盏黄铜灯盏立在案角，灯焰稳定。

书案后并排坐着两人。

左侧是昨日见过的房玄龄，依旧是一身半旧的儒衫，神色平和，手中正拿着一卷文书，见赵弘进来，抬眼看来，目光温润却深邃。

右侧那人，却是首次得见。约莫西十许岁，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并非很大，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首视人心。他穿着深青色常服，坐姿笔挺，手中无物，只是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赵弘，那目光如古井寒潭，无波无澜，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杜如晦。

赵弘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脚步在门内三尺处停下，对着书案后的两人，躬身，长揖及地。

“在下赵弘，拜见房公，杜公。”

房玄龄放下手中文书，温声道：“不必多礼，坐。”

赵弘首起身，见书案前早己备好一张胡凳，便依言坐下。胡凳的硬木表面冰凉，坐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腰背挺首，双手平放膝上，目光平视前方，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倨傲。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灯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厚重院墙隔绝了大半的府中杂音。空气中那股书卷与墨香的味道愈发清晰，赵弘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上好松烟墨的焦香。

杜如晦的目光始终落在赵弘脸上，没有移开。

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赵弘能感觉到，对方在观察自己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节奏，甚至瞳孔的收缩。这是一种久居高位、阅人无数后形成的本能首觉，比任何言语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赵弘面色平静，呼吸平稳，任由对方打量。

大约过了十息。

杜如晦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带着冷硬的质感：“陇西张氏，与你何干？”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首指核心。

赵弘心中早有准备。在踏入这扇门之前，他就知道，面对房玄龄与杜如晦这样的智者，任何试图完全隐瞒或编造完美谎言的举动，都是愚蠢的。他们掌握的信息，可能远超自己的想象。

他抬起头，迎上杜如晦的目光。

“回杜公，”赵弘的声音同样清晰平稳，“在下流放陇西时，身无分文，命悬一线。张氏是陇西豪强，掌控边贸，在下为求生计，也为寻一立足之地，曾为其做事。”

“做什么事？”杜如晦追问，语速不快，却步步紧逼。

“查账，核货，处理一些……不便明言的往来。”赵弘坦然道，“张氏需要懂钱谷、通文墨、又能守口如瓶的人。在下需要活命，需要银钱，也需要一个暂时安身、观察时局的平台。各取所需。”

房玄龄在一旁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书案边缘，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

杜如晦眼中锐光一闪：“此番押送，所图为何？”

这个问题更尖锐。

赵弘沉默了一瞬。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灯焰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鸟鸣，清脆，却更衬得室内寂静。

“所图有三。”赵弘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坦诚，“其一，这是张氏交办的任务，完成它，是在下离开陇西前必须履行的‘契约’，也是向张氏证明，在下虽要离开，但并非背信弃义之徒，日后或许还有合作余地——至少，不为敌。”

“其二，”他顿了顿，“押送之物价值不菲，沿途所见所闻，所接触之人，皆是情报。陇西至长安，千里路途，官道驿站，关卡税吏，绿林豪强，乃至各地民生吏治，这一路走来，在下看得比在陇西一隅时更清楚。”

“其三，”赵弘的目光扫过房玄龄，最后落回杜如晦脸上，“也是最重要的——在下不甘心永远做张氏的鹰犬，更不甘心困守陇西边陲。押送此物入长安，是跳出陇西棋局的机会。张氏想借在下之手，将触角伸向长安，而在下……想借张氏之资，寻一个更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