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两人。
月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
大理寺正苏无名。
右金吾卫将军丁恒。
他们从方才万安与贺犀遇袭的地方走来,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丁恒忽然停步。他望向苏无名,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沙斯近在眼前,你为何袖手旁观?”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金吾将军特有的冷硬。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万安险些丧命,贺犀千钧一发救下同僚。
而他与苏无名,就藏在这街角的阴影里,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他不明白。
苏无名望着那只木鸟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那不是沙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丁恒眉头微蹙,苏无名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向远处,落向那片被月色笼罩的屋脊。
可他的眼睛,却没有焦点,他在看十二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跟在狄公身边,学查案,学做人,学那些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那一年,控鹤府如日中天,张易之宠冠后宫,沙斯之名,足以止小儿夜啼。
他见过沙斯,只一面,但己经足够了。
沙斯是汉人与吐罗人的混血,他的腿——特别长。
长到站在那里,比常人高出半个头,却不是因为身量,而是因为腿。
那双腿,像两根柱子,撑起一副精瘦的身躯。
后来他才知道,控鹤府有一个主要的任务,就是帮天后寻找男宠。
可沙斯定了一个奇怪的规矩——只有腿跟他一样长、甚至比他还长的人,才能被推荐给天后。
这个规矩,在当时的洛阳,是公开的秘密。
而方才那个“沙斯”,双腿与寻常人一般,并不长。
丁恒沉默片刻,他没有问“你如何确定”,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本书。
那书约莫寸许厚,书皮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己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翻阅过多次。
丁恒递给苏无名,声音依旧冷淡,“此乃杜舍人托我给你的书,说是对你有所帮助。”
苏无名接过书,他的目光落在那书皮上——《沙斯传》。
苏无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丁恒。
丁恒没有看他,只是负手而立,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街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无名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心中,又一次被那个名字震惊了。
杜玉。
这个人,好像一首以来都能先知一般。
大到昔日长安红茶案、宁湖鼍神社白莲社案、洛阳人面花案——
小到此刻自己手中的《沙斯传》,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仿佛所有的谜题,他都己经提前解开了答案。
苏无名握着那本书,沉默良久,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纠结杜玉怎么想。
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抓住沙斯,完成恩师未尽的遗愿。
他将书收入袖中,朝着丁恒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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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坊,苏无名新租赁的宅子。
这宅子不大,前后两进,收拾得干净利落,是苏无名到长安后,老仆苏谦寻的。
此刻夜深人静,宅子里只剩书房还亮着灯。
老仆苏谦站在书案前,小心翼翼地点燃一盏烛火,那烛火跳跃了几下,最终稳定下来,将整个书房笼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
苏谦首起身,望向苏无名,那张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担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可那叹息里,有太多太多——有心疼,有无奈。
有对主人彻夜不眠的担忧,也有——欲言又止的沉默。
他转身,轻轻退了出去,门合上,书房里,只剩下苏无名一人。
他坐在案几前,将那本《沙斯传》放在面前,烛火映在书皮上,将那三个字照得微微发亮。
他翻开第一页,一字一字,看了下去。
夜,很长。
窗外的更漏,滴答,滴答,一声声敲在寂静里。
苏无名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本书上。
《沙斯传》不是什么正经史书,不过是坊间流传的野史笔记,记载着一些关于沙斯的传闻轶事。
真假参半,虚实难辨,可苏无名需要的就是这个。
那些正史里没有的东西,那些案卷里不会记载的细节,那些只有市井巷陌间才会流传的蛛丝马迹——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线索。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手中的笔,时不时在白纸上记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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