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暗流涌动

景云二年的秋天，就这样过去了。

十月，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雪。

那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屋顶上、树枝上、行人的肩头，很快便化了。

可化不掉的，是人心里的那层冰。

圣人己经很久没有上朝了，起初，群臣还日日递牌子请安。

后来，牌子递进去，回回来的只有一句“圣躬欠安，暂且休朝”。

再后来，连这句回话都少了。

太极殿的御座，空着，空得像一个笑话。

有人说，圣人病了，病得很重，连床都下不了。

有人说，圣人没病，只是不想见人——不敢见人。

还有人说，圣人每日都在后宫饮酒，醉醺醺的，谁都不见。

说什么的都有，可没有人敢去问，因为问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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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九，长公主府设宴。

说是宴，其实就是一场权力的展示。

满朝文武，去了七成。

那些没去的，有的是太子的人，有的是还在观望的墙头草。

可去的那些人，心里都清楚——这顿饭，吃的是站队的决心。

宴席设在正堂，长公主端坐主位，身后站着公主府的新典军——李奈儿，虽是女子，但却英气逼人，杀气凛凛。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可每个人心里，都悬着一把刀。

酒过三巡，长公主忽然开口：“听说最近朝中有些议论，说本宫要跟太子争那个位置？”

满堂寂静。

长公主笑了，那笑容很淡，“本宫争什么？”

她顿了顿。“本宫是大唐的长公主，是天后最疼爱的女儿，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本宫还需要争吗？”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过——”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放下酒杯。

“若是有人觉得，本宫不该管这些事——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没人敢接话，宴席继续。

可那顿饭，谁都没有吃出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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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二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长安城张灯结彩，爆竹声声，家家户户贴桃符、挂彩灯、包饺子、守岁。

那些流言、那些争斗、那些暗流，在这一夜，似乎都被暂时遗忘了。

可有些人，忘不了。

太极殿内，圣人独自坐在御座上。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那道影子，望着那空荡荡的大殿，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坐在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有抱负，还想着做一个好皇帝。

可如今……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幻想过执掌天下，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握不住了。

殿外传来爆竹声。

一声接一声，热闹非凡。

圣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也有一丝——解脱。

他喃喃自语：“过了今夜，就是新的一年了。”

他抬起头，望向殿顶那片漆黑的虚空。

“该改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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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改元太极。

圣人的诏书，是由中书省代发的，他本人，依旧没有露面。

诏书上说，新岁伊始，应万象更新，故改元太极。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潦草！

仿佛那个坐在御座上的人，己经不重要了。

仿佛这天下，己经开始自己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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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元年，正月十五。

上元节。

长安城彻夜狂欢，灯火如昼，人流如织。

那些去年的阴霾，似乎被这一夜的灯火，冲淡了许多。

可有人知道，那只是假象。

太极殿内，太子与长公主，第一次正面交锋。

起因是一件小事——一个地方官的任命。

长公主推举的人，被太子驳了回去；太子推举的人，被长公主挡了回来。

一来一往，互不相让。

最后，两个人谁都没有赢。

那个位置，空了下来，空得像个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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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朝会上，长公主出手了。

这一次，她弹劾的，是雍州司马——韦韬。

韦韬，京兆韦氏出身，杜玉的姐夫。

弹劾的罪名是：“结交权贵，徇私枉法，收受贿赂，欺压百姓。”

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列得清清楚楚。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太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长公主的人则面带得色，等着看这场好戏。

太子站起身来，想要辩驳。

可长公主抢先开口：“太子殿下，韦韬是你的亲信，本宫知道。可证据确凿，你还要护着他吗？”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长公主的报复。

报复他在上元节那场交锋中，驳了她的人；报复他这些日子以来，在朝堂上屡屡与她作对。

可他没想到，她会选韦韬。

韦韬是杜玉的姐夫。

动韦韬，就是动杜玉；动杜玉，就是动他。

这是一箭双雕。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