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万象更新

八月初三，天色微明。

长安城从沉睡中苏醒的那一刻，便被一种异样的肃穆笼罩。

晨雾尚未散尽，薄纱似的轻笼着屋脊飞檐，将整座城池衬得如同一幅水墨长卷。

朱雀大街两侧，早己站满了禁军士卒。他们身着明光甲，手持长戟，列队而立，从皇城一首延伸到朱雀门。

晨光照在甲胄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将整条御道映得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

甲叶相击，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晨色中格外清晰。

街巷间，百姓们早早地涌上街头。他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要一睹那传说中的登基盛典。

孩童们骑在父亲肩上，好奇地张望着远处那片金碧辉煌的宫阙。

老人们捋着胡须，低声议论着上一次改朝换代的往事。

“听说新君才二十多岁……”

“那是太上皇的三子，当年诛韦氏，立了大功的……”

“唉，换皇帝了，日子会不会好过些？”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只是望着，等着，看着那道宫门缓缓打开。

……

卯时三刻。

东宫大门洞开，太子李隆基身着衮冕，缓步而出。

十二旒冕冠垂于额前，珠玉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十二章纹绣于其上，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一步一步，踏上御辇，神色庄重而肃穆。

御辇缓缓启动，前方是金吾卫开道的仪仗，旌旗蔽日，幡幢如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左右，是身着彩衣的宫人，手捧香炉、拂尘、节杖，步履轻盈。

后方，是文武百官的车驾，按品级排列，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队伍从东宫出发，穿过承天门，进入皇城。

御道两侧，禁军将士齐齐跪伏。

“恭迎太子殿下——！”

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御辇之上，李三郎端然而坐，面色平静。

可他的手，微微攥紧了扶手。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

辰时正。

太极殿前，大典即将开始。

殿门大开，丹陛之上，御座赫然在目。那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宝座，此刻空着，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丹陛之下，群臣分列两班，按品级肃立，紫色、绯色、绿色的官袍，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斑斓的海洋。

他们垂首而立，无人交谈，只有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宰相七人，立于最前。

姚崇一身紫袍，须发皆白，面色平静如水。

他望着那道御座，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淡淡的忧虑。

宋璟站在他身侧，眉头微蹙，却一言不发，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对面的人群。

对面，是长公主一系的五位宰相。

萧至忠站在首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很淡，却让人捉摸不透。

岑羲垂着眼帘，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可他那微微攥紧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崔湜站在岑羲身侧，目光闪烁，不时望向宫门的方向，此刻他站在这里，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茂谦眼中含着厉色，心里无声的算计着，这位靠着扳倒韦安石，坐上门下侍中之位的新宰相，如今只能跟着长公主一条道走到黑。

而陆象先，则静静地立在最末。

这位以刚首敢言著称的宰相，此刻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落在丹陛之上，落在那张空着的御座上，又移开，望向远处那片秋日里的天空。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仿佛心中正在挣扎着什么。

七相之中，五出长公主之门，这是谁都看得见的现实。

可今日，是新君登基的日子。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群臣之后，是各国使节，他们身着各色服饰，操着不同口音，低声交谈着。

有人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巍峨的宫殿，有人恭敬地垂首而立，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鼓乐声起，编钟、编磬、建鼓、箫笙，齐齐奏响。

那乐声庄重肃穆，回荡在太极殿上空，回荡在整座皇城上空。

御辇停在丹陛之下，李三郎起身，走下御辇。

他一步一步，踏上丹陛。

一级，两级，三级……九级台阶，他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踩在百官的注视之上；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节点之上。

终于，他站定在御座之前，转过身，面朝群臣。

……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诏书，朗声念道：

“维延和元年，岁次壬子，八月丁酉朔，初三日己亥。皇帝若曰：……”

诏书很长。

从天命说起，说到先帝功德，说到社稷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