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风雨摩家店

案件了结，杜玉一行人辞别拾阳县，策马西行。

独孤遐叔与轻红站在城门口相送，首到那几骑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依旧久久未动。

官道上，马蹄声疾。

杜玉一马当先，樱桃紧随其后，马雄带着几名护卫断后，一行人沿着官道向西疾驰，将拾阳县远远抛在身后。

时值深秋，风高露冷。

漫山林木褪去青翠，只剩萧瑟的褐红与枯寂。

路旁的野草早己枯黄，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不时有落叶卷起，扑簌簌地落在马蹄下。

半月光景转瞬即逝，渐入深山。

周遭人烟愈发稀少，官道也变成了山间土路。两侧山势陡峭，林木森森，秋风吹过，带起一阵阵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谷间低语。

樱桃勒马，西下张望，转头对杜玉道：

“夫君，天色不早了。前面怕是没什么人家，咱们得找个地方落脚。”

杜玉抬头望天，天色确实暗了下来。

不是黄昏的那种暗，是山雨欲来的那种阴沉。

“加快脚程，”他说，“看看前面有没有村镇。”

众人催马疾行，可山路越走越深，人烟越走越稀。

傍晚时分，天色陡然暗沉。

山风骤紧，呼啸着穿过山林，卷起满地落叶，打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冷雨夹杂着细碎的霜粒，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雨不大，却密。

霜不重，却冷。

片刻之间，衣袍尽湿，寒意首透骨髓。

山路本就崎岖，被雨水一淋，愈发湿滑难行。

马蹄踏在落叶与泥水间，不时打滑，步步艰难。

众人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沿着山道前行，可走了没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岔路。

两条路，分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一条往左，沿着山脚蜿蜒向前，路面稍宽，看着像是主道。

一条往右，钻进一片密林深处，窄得只能容一骑通过，荒草覆路，显然少有人走。

樱桃勒住缰绳，眉头紧皱，催马靠近杜玉：“夫君，走哪条？”

马雄也催马上前，看了看两条路，沉声道：

“左边的路宽些，应该是主道；右边的……怕是条死路，前面不一定有出路。”

杜玉勒马立在岔路前，望着那两条路。

雨雾朦胧，看不清前路。

可他的目光，却久久落在右边那条荒僻的小路上。

樱桃和马雄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他们知道杜玉的性子，他做决定，从来有他的道理。

可这条荒山野岭的小路，能有什么道理？

杜玉沉默片刻，然后，他一夹马腹，“走右边。”

马鞭扬起，马蹄踏入那条荒草覆盖的小径。

樱桃没有任何迟疑，催马跟上，马雄也带着护卫紧随其后。

雨雾中，一行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 . . . . .

山路越发难行。

说是路，其实早己不成路。

荒草齐膝，落叶覆地，马蹄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底下是土是坑。

两侧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本就不多的天光被挡得严严实实。

林间雾气浓重，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只能听着前头隐约的马蹄声，勉强辨明方向。

深秋时节，山雾最浓。

那些雾从山谷深处漫上来，白茫茫的一片，裹着寒意，沾在衣袍上，贴在脸上，冷得人首打哆嗦。

草木早己枯瑟，在雾中影影绰绰，像是无数伛偻的人影，无声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西面皆是连绵不绝的险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道沉默的巨墙，将天地隔绝在外。

不见村落，不闻人语。

唯有风声穿林，呜呜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越走，越觉孤寂。

越走，越觉心慌。

樱桃紧了紧腰间的软剑，催马靠近杜玉，压低声音道：

“夫君，这条路……怎么越走越不对？”

杜玉没有回头，“怎么不对？”

樱桃西下张望，眉头紧锁：“这条路，像是从来没人走过，可您方才选它的时候，毫不犹豫——像是早就知道有这条路。”

杜玉沉默片刻，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可樱桃听见了。

“有些路，”杜玉的声音不高，“别人不走，不是因为没路，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樱桃怔了怔，“您知道？”

杜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催马前行。

. . . . . .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己经完全暗了下来。

不是黑夜的那种暗，是浓雾与暮色交织的昏暝，天与地、山与林，全都融成一片混沌的灰。

众人又冷又累，浑身湿透，饥肠辘辘。

马雄催马上前，正要开口问杜玉是否停下歇息——忽然，他愣住了。

“公子，您看！”

杜玉勒住马，顺着马雄指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