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神化的太阴会

离开千重渡后，杜玉一行人快马加鞭，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朔风凛冽，扑面如刀。

越往西行，天地间越是苍茫辽阔，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沉寂。

行至午后，前方己隐约可见寒州城的轮廓。

杜玉忽然勒住缰绳，樱桃策马靠近，低声问：“夫君，怎么了？”

杜玉望着远方那座城池，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望向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山脉。

太阴山。

那里，是太阴会的大本营。

他收回目光，对马雄道：“马兄，你带着护卫，押解老津令父子先行入城，前往刺史府安顿，我与樱桃绕道去太阴山一趟。”

马雄微微一怔：“公子，太阴山是太阴会的地盘，您只带樱桃姑娘一人……”

杜玉摆了摆手：“无妨，只是暗中探查，不惊动他们，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马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公子小心。”

他一挥手，带着护卫押解着老少津令，继续朝寒州城的方向而去。

杜玉与樱桃拨转马头，朝着太阴山的方向，策马而去。

……

太阴山，距离寒州城不过十余里，横亘寒州城外，远观如一头卧伏于天地间的巨兽，脊线连绵百里，首插云深不知处。

山形奇险，崖壁如刀削斧劈，石色青黑泛冷光，白日里也少见晴日，多半被一层不散的阴雾笼罩，日光穿不透，只在云隙间漏下几缕惨白，更衬得群山如冥府门户。

越近山脚，越是寒意侵骨。

风过林梢，不似寻常山风呼啸，反倒像无数人在暗处低低私语，又似巨兽沉沉吐息。

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扭曲，遮天蔽日，林中幽暗如夜，地上腐叶厚积，踩上去无声无息，只闻湿气与土腥气扑面而来。

山间多瘴气，时聚时散，凝作淡青、灰紫的烟霭，在石缝、谷底缓缓流动，望之如鬼魅行迹。

此山因名“太阴”，最异者在月色。

每至夜阑，月上中天，清辉遍洒，整座大山便似被一层冷银裹住，山石、林木、雾霭皆泛幽光，明明是人间山川，却恍如异界秘境。

林中偶有怪鸟夜啼，声如哭咽，更有不知名野兽低吼，自深谷遥遥传来，空谷回音，令人毛发倒竖。

山巅云雾翻涌，隐约可见寨墙轮廓，黑沉沉伏在月色里，如一头静待猎物的凶兽。

这便是太阴会盘踞之地，机关暗布，暗道纵横，传说中有“美味窟”吞人白骨，有通天犀夜出惊山，凡踏入此山者，多是有去无回。

雄是真雄，险是真险，诡，亦是入骨之诡。

天地阴气聚于此，人心邪念藏于此，一入太阴山，便如踏入阴阳交界。

“太阴山……”杜玉低声喃喃。

樱桃策马靠近，轻声道：“夫君，这地方……让人很不舒服。”

杜玉点了点头：“太阴会的老巢，自然不是寻常所在。”

他的目光落向那片幽深的密林，眼底掠过一丝深邃。

隋末唐初，天下动荡，河西大乱。

段轨趁势起兵，割据寒州，雄踞西陲，威震一方。

更得寒州六大世家全力拥戴，钱粮、兵马、器械一应俱全，势力迅速席卷河右五郡，成为大唐开国之初西北最强大的割据势力，朝野震动。

段轨为凝聚人心、震慑诸胡，自称得太阴山神庇佑，奉异兽通天犀为圣物，宣称此犀能通月神、引阴气、定山河，凡归顺者皆可受山神护佑。

他下令，凡心腹死士，左臂必刺三角犀牛纹，以此为信，明誓效忠，永不背叛。

一时间，段轨声势滔天，割据之心昭然若揭，与李唐分庭抗礼，欲做河西之主。

可盛极必衰，段轨刚愎自用、猜忌成性，加之寒州世家渐生异心，内部分崩离析。

唐军趁势进剿，里应外合，大破寒州。

段轨兵败身死，其族被诛，割据之梦一朝覆灭。

但叛乱并未彻底终结，段轨残存的亲信死士、旧部家眷，携段氏遗孤仓皇西逃，最终隐匿于太阴山中。

残党为避朝廷追杀，隐去段轨过往，尊其为太阴会开山始祖，依旧奉通天犀为山神。

以犀牛纹身为会中标识，暗中联络旧部，收拢亡命之徒，世代蛰伏，等待死灰复燃的一日。

百年过去，如今太阴会己成气候。

以太阴山为老巢，暗中渗透寒州城、千重渡等要害之地，勾结官吏、私藏兵器、豢养死士。

当年段轨的逆谋，在百年沉寂之后，再度浮出水面。

老少津令便是太阴会安插在千重渡的爪牙，臂刺犀牛纹，为逆党囤积粮草、战马、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