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府衙,午后。
冬日的日头懒洋洋地挂在窗棂外,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
苏无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那是他这些日子来苦心孤诣查到的所有线索。
从枯井里的那具尸体,到九方馆了事堂的杀手;从慧岸寺后门的那两次密会,到太阴山深处的层层暗哨。
他一条条捋,一条条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猎犬,终于把这团乱麻般的关系,理得清清楚楚。
杜玉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的捻动,静静地听着苏无名的汇报。
苏无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令狐朔,太阴会护军,九方馆主人;其人武艺高强,特别是左手力大无穷;在寒州城中经营多年,明面上是商贾,暗地里替太阴会收敛钱财、刺杀异己。”
他顿了顿,翻开另一页。
“元和,无量法师嫡传弟子,此人武艺平平,却野心勃勃,一心想靠着太阴会出人头地;近日太阴山的种种异动,十有八九出自他的手笔。”
杜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苏无名又翻过一页:
“无量法师,慧岸寺住持,太阴会统军;此人以僧人之名,行逆贼之实,慧岸寺便是太阴会在寒州城中的据点,那些香客、那些香火钱,不过是他的掩护;下官怀疑慧岸寺的僧众,亦是太阴会的叛党。”
他放下文书,抬起头,“还有宋阿糜,如果下官所料不错,他便是段轨的后人,太阴会名义上的会主,其丈夫隆发被杀后,她一个人住在城郊染坊里。”
杜玉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宋阿糜的身份,我早己知晓;此时她就在刺史府内,且己经弃暗投明。”
苏无名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从宋阿糜那夜乘金雕入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
他只是没有问,因为不需要问。
杜玉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欣赏,有信任,也有一丝考较的意味。
“至于无量法师、令狐朔那边,苏长史现在准备怎么办?”
苏无名沉吟片刻,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想了很久。
他在想自己的计划,会不会打乱杜玉的布局,会不会坏了大事。
这些日子,他己经看得很清楚——杜玉和陆思安之间,有他不知道的谋划。
那夜马雄追击元和,卢凌风半路杀出,两人在街口大战一场,最后匪首逃脱。
表面上看是卢凌风坏了事,可苏无名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他只是不知道那文章是什么,可这不妨碍他做自己的事。
他抬起头,望着杜玉:“下官如何行事,就要看是否会打乱杜刺史与陆都督的谋划了。”
杜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你无需顾忌我们,按你的想法行事即可。”
苏无名心中有了数。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不是不想知道杜玉和陆思安在谋划什么,可他更知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查案、缉凶、还寒州百姓一个公道。
其他的,交给杜玉和陆思安,这两位寒州军、政两方的最高长官。
“既如此,”他的声音沉稳下来,“下官今日便公布令狐朔谋杀隆发的罪证,同时查封九方馆。”
他顿了顿,解释道:“令狐朔如今己经放弃了九方馆,可那里还有他留下的账册、书信、人证;这些东西,足以坐实他的罪名。”
“九方馆一查封,慧岸寺便会被牵动——无量法师不知道令狐朔己经放弃九方馆,他只会以为是我们查到了那里,他会慌,只要他慌了,就会露出破绽。”
杜玉静静地听着,苏无名继续道:
“无量法师如今还不知道自己己暴露,他以为自己的身份瞒得很好,以为慧岸寺还是那个清净的佛门圣地;我们只需要盯住慧岸寺,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至少可保寒州城内无虞。”
杜玉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笑容里,有一种由衷的欣赏。
苏无名果然不简单,此人查案,不只是查案。
他查的是脉络,是关节,是整盘棋的走向。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等,知道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撬动最大的局面。
这份本事,不愧为狄公弟子。
“好。”杜玉点了点头,“就依苏长史所言。”
苏无名站起身来,拱手行礼:“下官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清瘦,却挺拔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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