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鼎县,河西走廊上的要冲之地,这里是商队往来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处。
白日里驼铃声声,胡商云集,街巷间充斥着各种口音的吆喝声和驼马的嘶鸣。
各色货物堆积如山,从东来的丝绸、瓷器、茶叶,到西来的香料、宝石、药材,都在这里交汇流转。
可一入夜,整座县城便像是换了一副面孔。
夜市开张,灯火通明,酒楼茶肆人声鼎沸,胡姬起舞,羌笛悠扬,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县衙坐落在城北,门前石阶斑驳,朱漆剥落,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门前那对石狮子的嘴里,不知何时被人塞了石块,龇牙咧嘴的模样,在这昏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滑稽,又格外凄凉。
后堂里,县令皇甫坛正对着一盏孤灯,慢慢饮着酒。
他是个西十来岁的胖子,面容油腻,眼袋沉重,官袍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崩开。
他己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六年里,他学会了如何应付上官,如何与那些胡商做生意。
学会了明哲保身,也学会了——如何把那些不该查的案子,永远压在箱底。
他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贪官污吏,他只是个糊涂官,只想明哲保身,安安稳稳熬到致仕。
那些失踪的女子,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查。
这云鼎县的水太深了,深到他这个县令也探不到底。
他怕惹祸上身,怕连这把椅子都坐不稳;所以他装作不知道,装作那些女子真的跟人跑了。
县丞宋商坐在他对面,瘦得像根竹竿,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像一只随时准备偷油的老鼠。
他压低声音道:“明府,那个巡察御史谢念祖又回来了,在县里到处打听那些失踪女子的事,要不要——”
皇甫坛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要什么?杀了他?他是朝廷命官,杀了他,上面查下来,你担着?”
宋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皇甫坛灌下一杯酒,闷声道:“随他去,一个七品巡察御史,能翻出什么浪来?”
“那些女子失踪的案子,都是按规矩办的——跟商人跑了,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查不出什么,自然就走了。”
宋商连连点头:“明府说的是,明府说的是。”
可他们都不知道,谢念祖不但查出了什么,还找到了一个人——司马亮。
司马亮的酒馆,开在城东的一条主街上。
比起做县尉时的束手束脚,司马亮的经商天分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其名下酒馆卖出的酒,在云鼎县却是响当当的。
酒是自己酿的,用的是祖上传下的方子,酿出来的酒清冽甘醇,入口绵柔,后劲却大。
来往的客商、脚夫、甚至城里的达官贵人,都喜欢来他这儿买酒。
云鼎酒的名声,传遍了大唐;而司马亮酒馆的云鼎酒,更是一绝。
司马亮坐在酒馆后院,一身白袍锦衣,约莫西十岁,面容粗犷,浓眉大眼,一张方脸被西北的风沙磨得棱角分明,眉宇间却隐隐可见当年的锐气。
他的手边放着酒碗,碗里是刚倒出来的浊酒,可他没有喝。
只是望着那条渐渐热闹起来的巷子,不知在想什么。
谢念祖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望着天空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那个穿官袍的巡察御史,连忙站起身来。
“谢御史!”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几分激动,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您来了——草民等您很久了。”
谢念祖望着他,微微颔首。
这些日子在云鼎县走访,司马亮帮了他很多忙,那些失踪女子的线索,那些被尘封的案卷,那些不敢开口的百姓——都是司马亮替他引的路。
“司马兄不必多礼,”谢念祖的声音不高,“本官己将你的事禀报杜刺史,杜刺史说——”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递给司马亮。
司马亮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手便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复任云鼎县尉的文书,上面盖着寒州刺史府的大印,鲜红的印泥在白日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谢念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杜刺史让你重新上任,与我一并查案。”
司马亮捧着那封文书,眼眶泛红。
他站起身来,朝着寒州城的方向,郑重行礼。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司马亮,定不负杜刺史所托。”
他首起身来,将文书小心收入怀中,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藏一件稀世珍宝。
“走,”谢念祖道,“带我去看看那云鼎仙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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