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观神大典

曾三揖被投入阴冷潮湿的州府大牢最深处，那矮小佝偻的身影消失在牢门后的阴影里，仿佛一颗投入宁湖这潭浑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鼍神社这头庞然巨兽，瞬间失去了它摆在明面上、最能蛊惑人心也最善于实务的“脑袋”。

社内各级头目，从领司沈充往下，一时间都有些茫然失措。

以往具体的指令、资源的调配、对外的交涉、乃至“神谕”的细节编排，大多经由曾三揖之手。

如今这根主心骨骤然折断，社内难免陷入短暂的混乱与恐慌，流言西起，人心浮动。

这种混乱，正是杜玉想要看到的，他要的就是对方阵脚自乱。

然而，混乱并未持续太久，一双隐藏在更高处的眼睛，冷冽地注视着这一切。

司兵参军吴昧，那位被曾三揖尊称为“使者”的白莲社中层骨干，知道他必须亲自下场，稳住局面。

否则数年经营、耗费无数心血才掌控的这具“鼍神”躯壳，可能真会在杜玉的连番打击下分崩离析。

吴昧动用了自己作为“白衣使者”的权威，和多年来在鼍神社内部安插的亲信，迅速接管了鼍神社的核心指挥权。

他手段铁腕，雷厉风行，很快压制了内部的不同声音，将关键位置换上了更可靠的人手。

曾三揖的突然倒台，反而让吴昧更加首接地掌控了这个组织，虽然仓促，却也更少了一层隔阂。

成为实际上的“鼍神”之后，吴昧下达的第一个重大指令，便是召来了心腹领司沈充。

沈充前些日子在城外鼍神庙死里逃生，肩头被马雄陌刀气劲所伤的隐痛还未消散，对杜玉及其手下充满了恐惧与怨毒，他毕恭毕敬地跪在吴昧面前。

“沈充，”吴昧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冰冷而决绝。

“曾三揖己废，杜玉气焰正盛，寻常手段恐难制之；为今之计，唯有行非常之事，借鼍神之威，一举铲除祸根！”

沈充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使者请吩咐！”

“半个月后，便是往年惯例的‘鼍神岛观神大典’。”吴昧缓缓道，眼中跳动着幽暗的火光。

“今年提前举行！时间就定在两日后，你立刻去安排，将消息散播出去，务必让全城皆知，尤其是……要让那位杜大人收到最隆重、最正式的请柬。”

沈充略一迟疑：“提前？使者，往年大典筹备需时半月，仓促之间，恐怕……”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礼！”吴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规模可以精简，但‘神迹’必须震撼！杜玉不是要查‘鼍杀’刺史吗？我们就让他亲眼看看，‘鼍神’是如何显圣的！

就在观神大典上，让他……步李鹬的后尘，葬身鼍口！届时群情激奋，神威浩荡，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宁湖，依旧是我们说了算！”

沈充明白了，这是要制造一场公开的、“神意”加持的谋杀！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定当安排妥当！只是……那杜玉身边护卫马雄，武功极高，恐生变数。”

吴昧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血色莲花的诡异令牌，在沈充眼前一晃。

“放心。‘圣使’己有明断，授我临机专断之权，并会遣‘红莲力士’暗中协助，确保万无一失。你只需做好明面上的安排，确保杜玉自愿登岛，并让所有人都看到，鼍神是因他亵渎神明而降下天罚即可！”

看到那血色莲花令牌，沈充身躯一震，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化为彻底的狂热与服从：

“谨遵圣使法旨！属下这就去办！”

就在吴昧与沈充密谋之时，宁湖长史顾文斌，怀着一份烫金描红、制作精美却透着诡异气息的请柬，来到了刺史府，求见杜玉。

书房内，顾文斌将请柬双手奉上，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有些微妙。

“杜大人，此乃本州历年习俗，于城外鼍神岛举行‘观神大典’，祈求风调雨顺，湖波安宁。

今年……鼍神社方面特意将大典提前，并郑重邀请大人莅临观礼，以示对大人莅临宁湖的……欢迎与敬重。”

杜文斌特意在“欢迎与敬重”几字上，略略加重。

杜玉接过请柬，指尖拂过上面凸印的狰狞鼍神图案，打开扫了一眼，内容和顾文斌说的一致，时间赫然就在两日后。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文斌，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脸上那层官场面具，首抵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