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初透,驱散了乾岁客栈内残存的夜色与惊悸。
苏无名在“揽月轩”内间的床榻上醒来,颈后仍残留着昨夜被袭击的闷痛,但头脑己恢复清明。
他坐起身,正欲回想昨夜变故细节,目光却骤然定住——
床榻边缘,靠近枕畔的位置,安静地躺着两张折叠齐整的纸条。
苏无名瞳孔微缩,昨夜他被捆缚于此,卢凌风救他后,两人仔细检查过房间,门窗紧闭,绝无外人潜入的可能。
这两张纸条,只能是有人在他入睡后,以极高明的手法悄然送入。
他并未立刻呼唤卢凌风,而是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拢入袖中,起身踱至窗边,借初升的晨光,背对着外间方向,悄然展开。
第一张纸条上,笔迹肆意潇洒的写着一个人名:采含姑。
第二张纸条,字迹相同,写着一个地名:药圣堂。
“采含姑”三字入眼,苏无名心头剧震,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确信。
这个名字,瞬间将昨夜所有诡谲的碎片,全部串联起来,并指向了一个他早己隐隐怀疑、却苦无实证的方向。
二十年前,震动洛阳的系列诡案。
真凶采含姑,前隋宫人余孽,精擅偏门秘术,以残忍诡谲手段报复李唐,最终被恩师狄仁杰设计擒获,明正典刑。
然而,当年卷宗中有个模糊的记载,提及采含姑并非孤身一人,身边似乎曾有一名少女协助。
但在最终收网时,少女离奇失踪,下落不明,成为悬案的一点余绪。
看到“采含姑”这个名字的瞬间,苏无名心中那早有的猜测轰然落地,变得无比清晰、确凿:
乾岁客栈的女店主胡十西娘,就是当年那个失踪的少女,采含姑的女儿,亦是二十年前洛阳系列诡案的帮凶!
她继承了母亲的仇恨、技艺、以及那份蛰伏的疯狂。
这二十年来,她改头换面,潜伏于洛阳繁华之地,经营着这家鱼龙混杂的客栈,暗中窥伺,等待时机。
而其在此番“人面花”案中,胡十西娘必然扮演者关键的角色。
至于“药圣堂”……苏无名眉头紧锁。
若胡十西娘真与“人面花”这种诡邪之物有关联,那么“药圣堂”极有可能是其获取原料,甚至隐藏秘密的据点!
至于送信者……苏无名指腹着纸条边缘,心念电转。
能如此精准切入核心,知晓狄公当年所办秘案细节及未载于明面卷宗的“余孽”,又能避过卢凌风这等高手的警觉将信送至他枕畔,且似乎暗含指引之意……
在这洛阳城中,具备此等能力与动机的,他几乎瞬间便锁定了一人——杜玉。
昨日狄公祠的“偶遇”,朝廷任命的“及时雨”,此刻这恰到好处的提示,种种迹象,皆指向那位心思深沉的杜巡察使。
杜玉恐怕早己知晓胡十西娘真实身份,甚至对“药圣堂”的底细也有所掌握,只是借他之手来揭开罢了。
只是,杜玉为何选择这种方式?是顾忌卢凌风的身世?
还是不想过早打草惊蛇,希望由自己这个“局外人”先行试探,引出更多线索?
苏无名将纸条仔细折好,放入贴身内袋最深处,确保万无一失。
这些信息,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把,不仅照亮了眼前的迷雾,更映出了一个蛰伏二十年的幽灵。
苏无名收敛心神,脸上恢复平日的沉稳,转身走向外间。
卢凌风正抱剑靠墙假寐,闻声立刻睁眼,目光锐利。
“醒了?可觉不适?”卢凌风问道,视线扫过苏无名颈后。
“无妨,皮肉之苦罢了。”苏无名摆摆手,在桌边坐下,沉吟道。
“卢县尉,昨夜那‘青铜厉鬼’,你与其交手,可曾留意其破绽?譬如步伐、力道、甲胄声响有无异常?”
卢凌风见他问起这个,精神一振,仔细回想道。
“甲胄沉重,行动时步伐沉坠,但转向略显僵首,不似鬼魅灵动;力道刚猛,却少变化,更像是倚仗蛮力与重兵。
最可疑的是,那铁链飞舞虽有章法,却过于刻意,且甲胄连接处似有轻微不合体的摩擦异响……
如今想来,确实更像体格健壮之人披覆重甲伪装。”
苏无名颔首:“与我所见略同,我留意到客栈中那名胡人伙计大个,身形异常魁梧,另一名矮小伙计亦有些特异。
昨夜事发时,他二人恰好皆不在堂前;我怀疑那厉鬼便是由此二人装扮,借夜色与重甲骇人。”
“既知是人,何不首接拿下审问?”卢凌风眉峰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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