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长安,桂花飘香。
整座城池都笼罩在那若有若无的甜香里,街巷间、庭院中、宫墙内,随处可见金黄的碎蕊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一场温柔的桂花雨。
八月的长安,有三件大事。
参天楼即将落成,那座巍峨入云的楼阁,自去岁再次动工以来,便成了长安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它高可摘星,有人说它巧夺天工,还有人说——中秋之夜,圣人要在那楼上,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幻术大会。
中秋佳节。
幻术大会。
三件大事,被紧紧绑在了一起,整个长安城都在翘首以盼。
而京兆杜氏的宅邸里,此刻却无人谈论那些,因为杜府也有了一件大事。
当家主母——韦葭,怀孕了。
. . . . . .
后院的桂花开得正盛。
一株老桂树下,铺着一张竹席,席上摆着软垫、薄毯、茶案、点心。
韦葭半倚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满树金黄的桂花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只有即将为人母的女子,才会有的笑意。
杜玉从廊下走来,他今日休沐,一身家常的青色宽袍,发髻随意束着,比平日上朝时多了几分闲适。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响,可韦葭还是察觉了。
她偏过头,望向他,笑意更深了些,“夫君今日倒是有空。”
杜玉走到她身边,在软垫上坐下,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伸手探了探她手边的茶盏——凉的。
他的眉头微微一蹙。“凉的也喝?”
韦葭眨了眨眼,有些心虚:“方才看花看得出神,忘了。”
杜玉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盏凉茶放到一边,提起案上的茶壶,重新斟了一盏温的,递到她手里。
“慢些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韦葭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茶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她抬眼望向杜玉,目光里漾着水光。
“夫君,”她的声音轻轻的,“我这才两个月,又不是走不动道,你何必这般紧张?”
杜玉望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可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多。
“我知道。”他说。“可我忍不住。”
韦葭微微一怔。
杜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平日的沉稳、没有算计、没有深谋远虑——
只有一种——单纯的、毫无保留的珍惜。
“葭儿,”他的声音低低的,“你我成婚三载,你跟着我,从长安到江南,从江南到洛阳。”
“你从不抱怨。”
“你从不拖累。”
“你总是在我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我。”
他顿了顿。
“这一次——”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那动作极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一次,换我来等你。”
韦葭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将那盏茶抵在唇边,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杜玉还是看见了。,看见了那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桂花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发间,落在那张铺满阳光的竹席上。
良久,韦葭的声音,从他怀中闷闷地传来:
“夫君。”
“嗯。”
“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杜玉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韦葭从他怀中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犹豫,有认真,也有一种——成全。
“樱桃。”她轻声说,“你打算怎么办?”
杜玉微微一怔,韦葭继续说:“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那日在洛阳,我问她——可喜欢夫君?”
她顿了顿。“她一个‘喜’字,差点脱口而出。”
杜玉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韦葭,目光复杂。
韦葭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不快,只有一种——通透。
“夫君,我不是那种善妒的人。”她的声音柔柔的。
“你我自小相识,青梅竹马又成婚三载,你身边从未有过旁人,我不是不知道,这长安城里,多少人家三妻西妾,多少官员外室成群。”
“可你从未动过那些心思。”
她顿了顿。“我知道,是因为你珍惜我。”
杜玉的目光,微微闪动。
韦葭继续说:“可如今我怀了身孕,往后几个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羞意:“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杜玉的眉头微微一蹙,正要开口——韦葭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唇。
“你先听我说完。”
杜玉望着她,没有再说话。
韦葭的目光,落向远处那株桂花树,落向那满树金黄的碎蕊。
“樱桃武艺高强,机敏过人,对你又忠心;她在你身边这一年多,帮你做了多少事,我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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