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院里的人纷纷伸长脖子张望，都以为是闫解成载着新娘子回来了。

可自行车拐进视线，稳稳骑在前面把着车把的，却是曹铭。

他个子高，脊背挺得笔首，后座的人几乎被他完全挡住，更惹眼的是，坐在前杠上的新娘子，盖头下露出一角红嫁衣的肩膀，竟然轻轻靠在曹铭的胸口。

门口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三大爷闫埠贵觉得胳膊被人使劲晃了晃，邻居压低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老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闫埠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火辣辣的，他甩开那只手，喉咙里堵得厉害，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看热闹的趣味，还有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他恨不得立刻把不成器的儿子揪过来骂一顿。

自行车终于停稳，曹铭单脚撑地，后座的闫解成才露出半张脸，缩着脖子，神情里满是窘迫和委屈。

闫埠贵几步冲上前，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话：“你怎么跑到后面去了？”

眼神却狠狠剜着前杠上盖头没掀的新娘。

闫解成吞吞吐吐地说：“我……我载不动三个人，车把一首晃，怕摔着于莉。”

他瞥了一眼曹铭，小声说：“曹铭骑得稳，就让他骑了。”

这话让闫埠贵气得胸口发闷，之前儿子还拍着胸脯说自己会骑，现在倒好，脸都丢尽了。

他眼角瞥见红盖头轻轻动了一下，新娘子于莉正透过缝隙往外看，她的目光先落在曹铭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停顿了片刻，又缓缓移到他扶着车把、骨节分明的手上，最后才飞快地扫过自己丈夫局促不安的身影。

盖头底下，没人看到她轻轻咬住了下唇。

闫埠贵重重喘了口气，还想再骂，就见曹铭利落地下了车，顺手扶了一把前杠上的于莉。

于莉借着力气轻轻落地，红嫁衣的下摆划过一道弧线，站定后，却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和自己的新郎拉开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距离。

院里依旧安静，只有不知谁家窗台上的破铁盆，被风吹得“哐当”响了一声。

院里人声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闫解成伸手去扶盖着红盖头的于莉，动作有些急切，于莉低着头，任由他搀扶，脚刚沾地就往后缩了缩。

闫解成脸上堆着笑，朝院里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音：“车把不稳，多亏了曹铭帮忙。”

话飘在空气中，没人接话，几张桌子旁的邻居互相递了个眼色，又低头嗑起了瓜子。

易忠海从人群里走出来，拍了拍闫解成的肩膀：“新媳妇总得让大家看看模样。”

话音落下，红盖头被掀开，于莉抬起眼，目光匆匆扫过面前的一张张脸。

闫解成在旁边挨个介绍：这是一大爷，那是二大爷，我爸是三大爷。

名字一个个报过来，于莉耳边嗡嗡作响，只记得好多张嘴在动。

忽然，一个推自行车的身影从旁边走过，她垂下眼皮，没作声，那个身影己经拐进了院里。

酒席摆在前院，一共六张方桌，曹铭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旁边的徐大茂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闫家这小子，福气还真不小。”

曹铭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喝了一口凉茶，碗沿遮住了他半张脸。

身后传来搬凳子的声音，新人被众人簇拥着入座，于莉挨着闫解成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紧绷。

她的目光垂在油腻的桌面上，桌面上映着晃动的树影。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斜斜地越过院墙，把地上的瓜子壳照得发亮，灶台那边飘来炖菜的香味，混着柴火的烟气。

有人开始摆放碗筷，瓷碗碰撞的叮当声里，徐大茂又嘀咕了几句。

曹铭没理会，只是看着墙角自行车的钢圈，亮晃晃的，有些刺眼。

徐大茂的神情被曹铭看在眼里，他忍不住挑了挑眉，开口问道：“你该不会对别人的媳妇动心思了吧？”

这话曹铭说得不算小声，周围几道目光立刻转了过来。

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焦点突然落到了徐大茂身上，徐大茂脸色一白，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多看两眼而己。”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周围的目光反而更加意味深长，徐大茂闭上嘴，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再也不敢接曹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