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没人接话，刚才附和得最起劲的几个人，此刻要么盯着自己露着棉絮的鞋尖，要么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从天上看出花来。

易忠海觉得后槽牙有点发酸，他瞥了一眼人群里，秦淮如倚着门框的单薄身影，好像随时会融化在傍晚的阴影里。

这场景本来是他预想好的，可味道却完全变了。

“这……凑钱帮忙？”终于有人小声嘀咕，语气带着不确定，“没听说过这么帮衬的……”

“怎么没听说过？”曹铭接过话，语气依旧平和，“远亲不如近邻，老辈人都是这么说的。

今天我们帮了贾家，说不定明天，谁家房顶漏雨，谁家孩子突然生病，伸过来帮忙的，不就是今天这些人吗？人心换人心，真心才能换真心。”

易忠海感觉额角的青筋在跳，他原本握在手里的主动权，此刻全乱了。

他看着曹铭转向众人，那姿态不像是恳求，倒像是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

“我就是提个建议。”曹铭最后说，“大家好好想想。

愿意帮忙的，等会儿到我这里，或者到一大爷那里，都可以。

不管给钱给物，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就像歌里唱的，一点点心意攒起来，冷锅冷灶也能焐出热气。”

风又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尘土，打着旋儿飘走。

不知谁家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尖锐的响声，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凝固的沉默。

人们开始挪动脚步，眼神躲闪着，互相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易忠海站在原地，看着曹铭走回那间昏暗的屋子，背影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吞没。

他突然觉得，这个院子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寒意顺着砖缝一丝一丝钻上来，钻进人的骨头里。

曹铭的目光扫过沉默的人群，最后落在易忠海脸上。

“一大爷，”他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您说，邻里之间该帮忙的时候不能退缩，大伙也都跟着应和了。

现在，是不是该您带头做个表率？”

易忠海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张开又合上，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曹铭说得有道理。

既然大家都有这份心意，那就……给贾家凑一凑吧。”

这话一说完，坐在旁边的刘海忠和闫埠贵，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怎么突然就轮到自己掏钱了？刘海忠在厂里抡铁锤，级别不低，工资不算低，可家里刚办完婚事，积蓄几乎花光了，底下还有两个儿子等着成家，每一分钱都得攥得紧紧的。

闫埠贵更不用说，靠教书挣的那点工资，要养活西个孩子，每天的算计都刻在脸上。

让他们往外掏钱，简首比割肉还心疼。

“一大爷，这事是不是再……”闫埠贵扶着桌沿站起来，话刚说一半，就被曹铭打断了。

曹铭转向另一边，目光落在那个总是乐呵呵的年轻人身上。

“柱子哥，”他换了称呼，语气带着几分熟悉，“平时你和贾家走得最近，现在这种情况，大伙都在这儿，你不带头表示一下？”

院子里每个人的家底，曹铭心里大概都有数。

光自己一个人行动不行，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而傻柱，就是最适合推出来带头的人。

被点到名字的傻柱咧开嘴，手伸进外套内袋摸了摸，掏出几张折好的钞票。

“这事我肯定忘不了。”他手指一捻，展开一张五元的纸币，“啪”地按在桌面上，“我出这些。”

闫埠贵低头看着那张淡绿色的钞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人开了头，他这个当大爷的再推脱，面子上就过不去了。

刘海忠的腮帮子绷紧了，脸色灰暗得像蒙了一层灶台的灰。

“看到没？”曹铭抬高声音，手指点了点桌面，“这才是真正的邻里情分，咱们都得学着点。

一大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易忠海觉得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指缝里。

本来只是顺水推舟的事，被这么一说，倒好像全成了他的主意。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丢不起那张脸。

“是……是这个理。”他答应得有些干涩，手也伸向衣兜，摸出一张更规整的纸币，慢慢放在五元钱旁边，“柱子出了五块，那我……就出十块吧。”

作为院子里公认的管事人，他不能显得小气。

十块钱，对别人来说要掂量很久，对他来说却不算什么——谁都知道他是厂里顶尖的钳工，每个月的工资，厚得能当砖头用。

他和老伴两个人过日子，手头一点都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