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秃爷

第二天，林凛又去了洒落场。

天还没亮，他就蹲在垃圾山边缘，盯着昨天那群人翻捡的地方。他想学他们的方法——怎么分工，怎么警戒，怎么搬运。

但看了半天，发现没那么简单。

那群人彼此间有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往哪儿翻，该防着谁。

他们甚至有自己的地盘，垃圾堆的某一片区域，别人靠近，他们就会瞪过去，眼神凶得能杀人。

林凛试着自己翻。

还是昨天那片区域，但今天运气更差。翻了半个时辰，只找到几片烂菜叶，根本不能吃。手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混着污泥，黏糊糊的。

他累得首喘气，蹲在垃圾堆边上，看着那些成群的人把一袋袋东西搬走。

“新来的？”

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林凛转头，看见一个老头。

六十多岁，秃顶，头皮上只有几撮稀疏的白发。左眼瞎了，眼皮耷拉着，只剩一条缝。右眼却亮得很，像鹰一样盯着他。

老头穿着件破麻衣，但洗得还算干净，不像其他人那样沾满污泥。他手里拿着根木棍，正慢悠悠地在垃圾堆边缘扒拉。

“看你昨天啥也没抢到，”老头咧嘴笑，露出几颗黄牙，“今天也够呛。”

林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头也不在意，继续扒拉垃圾：“78区规矩：要么抢，要么死。你这种心软的，活不过一个月。”

“您怎么活到现在的？”林凛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老头停下动作，转过头，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他，然后笑了：“小子，会问问题，比只会抢的强点。”

他拄着木棍，在垃圾堆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坐。”

林凛犹豫了一下，坐过去。

“我年轻时候也抢，”老头说，眼睛望着远处的垃圾山，“跟那群人一样，三五成群，见什么抢什么。后来老了，抢不动了，就开始动脑子。”

他顿了顿，用木棍指了指垃圾堆：“这洒落场，每天什么时辰来、从哪个方位翻、什么东西值钱，都是有规律的。”

林凛一愣：“规律？”

“对。”老头点头，“瀞灵廷的垃圾车，每天卯时三刻从西边来，倒完就走。倒的位置，三天一轮换，今天倒东边，明天倒南边，后天倒西边。知道这个，就不用跟那群傻子挤在一起抢。”

林凛听得有点懵：“您怎么知道的？”

“观察。”老头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用这儿。我在这洒落场翻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

他站起身，用木棍扒开脚边一堆烂布：“来，教你点有用的。”

林凛跟着站起来。

老头指着垃圾堆里的东西，一样样说：“这种发黑的米粒，不能吃，有毒。这种发霉的面包，把霉刮掉，里面还能啃两口。这种陶片，缺口小的能当碗用，缺口大的，磨一磨能当刀。”

他又扒拉出一块金属片：“这个，铜的。虽然锈了，但能换东西——西街有个老铁匠，收这个，一块能换半块饼。”

林凛听得仔细，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今天垃圾车倒南边，你去那儿翻，别在这儿跟人挤。”

林凛犹豫了一下：“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头笑了，那只独眼眯起来：“看你顺眼。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地方，多一个懂规矩的，少一个饿死的，也不算坏事。”

林凛没再问，转身往南边走。

南边的垃圾堆人少很多，只有零星几个在翻捡。林凛按老头说的，专挑那些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包裹翻。

翻了大概一刻钟，他扒开一个破布包，里面露出半块面包。

虽然有点干，但没发霉，也没长毛。他拿起来，闻了闻，有股麦香味。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攥紧面包，转身往回跑。

老头还坐在原地，慢悠悠地扒拉着垃圾。林凛跑到他面前，把面包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老头愣住了。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盯着林凛，又看了看那半块面包，然后咧嘴笑了。

“有点意思。”

他接过面包，没急着吃，而是放在手里掂了掂：“小子，你叫什么？”

“林凛。”

“林凛……”老头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叫秃爷，这儿的人都这么叫我。”

他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林凛的肩膀：“明天还来，我教你点别的。”

林凛点头，把另外半块面包小心包好，塞进怀里。

秃爷拄着木棍，慢慢往垃圾堆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林凛：“对了，有件事，你听听就好。”

林凛看着他。

秃爷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年轻时，见过一个能看见灵子的人。不是死神，就是个流魂街的小子。但他能看见灵子流动，能感觉到虚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