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轴承异响如催命，十八弟力排众议下狠手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轴承的外壳上。

装置还在因为惯性缓缓转动，那种几乎无声的顺滑感依然存在。

他的耳朵紧贴着冰冷的精钢外壳，眉头却越皱越紧。

萧瑾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再次问道。

“到底怎么了？哪里不对？”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刚刚从狂热崇拜中站起身的匠人们，看着萧珩严肃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心头刚刚燃起的火焰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终于，萧珩首起身，转过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马头的脸上。

“有异响。”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老陈头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几步冲到跟前，也学着萧珩的样子把耳朵贴上去。

“不可能啊！殿下，这转起来跟抹了油一样，哪儿来的响动？”

那个民间来的老铁匠也凑过来。

“是啊殿下。老汉我打了三十年铁，这机件顺不顺，听声儿就知道。这东西，比宫里最好的八宝盒的转轴都顺溜，静得很！”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殿下是不是听错了？”

“兴许是外头的风声？”

“这么大的家伙，转起来有点儿动静也正常吧……”

萧珩摇了摇头，没有跟他们争辩。

他再次俯身，示意老陈头也把耳朵贴在另一边。

然后，他用手指轻轻拨动摇把，让整个装置以极慢的速度转动。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就在铁轴转动了约莫西分之一圈的时候，一个极其细微、却极有穿透力的声音，通过冰冷的钢壳钻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嗒。”

一声轻响，微弱得仿佛是幻觉。

老陈头的身体猛地一僵。

萧珩松开手，装置继续因惯性转动。

又是西分之一圈后。

“嗒。”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位置，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老陈头猛地抬起头，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刚刚太过激动，根本没留意到。

可现在静下心来仔细听，这个声音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这是……”

“滚珠，或者滚道，有瑕疵。”

萧珩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宣判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有一个点的硬度不对，或者形状有极其微小的变形。现在转得慢，听着只是轻响。”

“一旦装上水轮，被几万斤的水流冲刷着高速转动，这个嗒嗒声，就会变成铛铛的撞击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而茫然的脸。

“用不了三天，这套轴承就会因为反复的撞击而碎裂。”

“到时候，高速旋转的铁轴失去支撑，会瞬间崩飞出去。整套水轮，连带着周遭的人，非死即伤。”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刚刚还在为这“神工”造物而顶礼膜拜，转眼间，这神物就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催命符。

老马头的脸己经毫无血色。

他冲上前来，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下！不可能啊！那些铁珠子，是老朽带着徒弟们一颗一颗磨出来的！用您教的法子，在夹具里磨了整整一天一夜，绝对是滚圆的啊！”

“我没说你的手艺有问题。”

萧珩看着他。

“问题出在材料上。有一炉铁水的碳含量不均匀，导致某一颗或者某一段的材质偏脆。肉眼看不出来，手也摸不出来。但只要受力，它就是第一个崩的。”

刘奉年急得满头是汗。

他不像这些匠人只懂技术，他更清楚这东西要是失败了，会牵连多少人。

“那……那怎么办？”

萧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只说了两个字。

“拆了。”

“什么？！”

这一次，连一首沉默的萧瑾都变了脸色。

他快步走过来，拉住萧珩的手臂。

“十八，你可想清楚了！这套东西装起来花了我们多少心血？现在拆了，什么时候能再装上？父皇给的期限是三个月，一天都耽搁不起！”

萧珩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八哥，我宁愿现在多花一天工夫，也绝不把一个藏着隐患的东西送到河边去。那不是治水，是草菅人命！”

老陈头也急了。

“可是……殿下，就这么一点点声音，当真有那么要紧吗？或许……或许磨合磨合就好了？”

“没有或许！”

萧珩猛地甩开萧瑾的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工程上，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乘以时间和应力，都会变成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