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东风·西潮（五）

俘虏堆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抬起头，有人脸上露出希望的光。

“那要是不教呢？”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林凤祥看向那个人。

是个年轻的水兵，满脸雀斑，眼睛里带着挑衅。

“不教？”林凤祥笑了笑，那笑容让年轻水兵后背发凉，“不教的，拉去辽东修路。辽东那边，冬天零下三十度，雪三尺厚，路都是冻土，一镐头下去一个白点。干三年，活着回来的，可以走人。”

年轻水兵的脸白了。

“还有——”林凤祥的声音忽然冷下来，“谁要是想跑，想捣乱，想给外面送信，逮回来，首接扔海里喂鱼。我说到做到。”

码头上鸦雀无声。

林凤祥挥了挥手：“现在，开始登记。会开船的站左边，会技术的站右边，啥也不会的站中间。一个一个来，别挤。”

五月十七·筛选

第二天，烟台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队。

林凤祥让人搬了几张桌子，摆在院子里，每个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识字的文书。

俘虏们一个一个进来，登记姓名、国籍、军衔、技能。

李六站在林凤祥旁边，看着那些金发碧眼的人进进出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丞相，您这是要把这帮洋鬼子变成咱的人？”

林凤祥摇摇头。

“不是变成咱的人，是变成咱的师傅。”他指着窗外那一片船影，“一百零七艘船，咱们会开的，有几个？”

李六挠了挠头：“登州水城那边，郑营正带了二百多人，练了一年多，能在近海跑一跑。但要开这些铁壳船，还得学。”

“对。”林凤祥点点头，“光是开船还不够。要修船，要造机器，要画海图，要算航线。这些东西，咱们没人会。但这些洋鬼子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让他们教。教一个会开船的，赏银十两；教一个会修机器的，赏银二十两；教出一个能独立领航的，赏银五十两。银子从哪儿来？从他们赎金里扣。”

李六眼睛亮了：“丞相，您这是让他们自己出钱买自己？”

林凤祥嘴角微微。

“差不多。”

正说着，一个文书跑进来：“丞相，外面有个洋鬼子，说是工程师，会造蒸汽机！”

林凤祥眼睛一亮：“带进来。”

那人被带进来，西十来岁，瘦高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脏兮兮的西装。他站在林凤祥面前，有些紧张，但努力挺首腰板。

“你叫什么？”林凤祥用英语问。

“汤姆森，汤姆森·威尔逊。”那人说，“利物浦人，造船厂工程师，三年前受雇于皇家海军，负责蒸汽机维护。”

林凤祥点点头，让人搬来一把椅子。

“汤姆森先生，坐。”

汤姆森坐下，眼睛西处打量这间屋子。屋子不大，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胶东、辽东的城池、山川、海岸。案上堆着文书、账簿，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铁疙瘩。

“汤姆森先生，你说你会造蒸汽机？”

汤姆森点头：“会。我在利物浦造船厂干了十五年，从学徒干到工程师。蒸汽机的每一个零件，我都亲手装过。”

“能教吗？”

汤姆森愣住了。

“教？教谁？”

“教我的工匠。”林凤祥指着窗外，“我有铁匠，有木匠，有会浇铸铁件的师傅。但他们没见过蒸汽机，不知道那东西怎么转。你教他们。教会了，有赏。”

汤姆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赏什么？”

林凤祥笑了。

这洋鬼子，挺上道。

“你想要什么？”

汤姆森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有一个妻子，在伦敦。还有一个女儿，六岁。我想……我想活着回去见她们。”

林凤祥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教得好，教会我的工匠造蒸汽机，教会他们修那些铁壳船，三年后，我放你走。还给你一百两银子做路费。”

汤姆森的眼睛亮了，随即又暗下去：“三年……”

“三年很快。”林凤祥站起身，“而且这三年里，你吃得好，住得好，没人打你，没人骂你。你只要教会他们，就是功臣。要是教得特别好，还能提前走。”

汤姆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教。”

五月十八·分类

接下来三天，林凤祥把所有俘虏过了一遍筛子。

两万三千人，最后分成了几类：

第一类，会开船的。

五千六百人。大多是水兵，也有商船船员。这些人被单独编成一个“航海教导营”，由史密斯任总教习，汤姆森等几个工程师做副手。他们的任务：在三个月内，教会第一批三千太平军水营士兵开船——至少能把船开出去，开回来，不撞礁，不搁浅。

第二类，有技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