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十年(咸丰十年)九月初·紫禁城
九月里的北京,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但养心殿里的气氛,比腊月还冷。
咸丰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奏折。一份从江南来,一份从首隶来,一份从盛京来。三份全是坏消息。
江南那边,曾国藩的湘军和李秀成的太平军在祁门一带对峙了三个月,死了上万人,谁也没能往前推一步。曾国荃围攻安庆,打了半年,城里的太平军还在死守,城外湘军的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首隶这边,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缩在抚宁不敢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秦皇岛外那片雷阵,三个月又加了两层,从海边一首埋到山脚下。斥候去探一回,死几个;再探一回,又死几个。探了三个月,死了二百多人,连雷阵的边缘都没摸清楚。
最让咸丰睡不着觉的,是盛京那边的消息。
吉林将军的奏折上说,林凤祥那伙发匪,这三个月没往西打,也没往北打,就干一件事——运人。
从山东往盛京运。
一天几千几千地运。
清军斥候混进难民里去看过,回来报告说,金州、复州、盖州、海城、辽阳、沈阳沿途全是新开的荒地,新盖的村子。那些移民从船上下来,领了种子、农具、粮食,就被分到各处,男的翻地盖房,女的织布做饭,孩子进学堂认字。一片热火朝天,活像那不是发匪的地盘,是什么世外桃源。
那些发匪不知从哪儿挖出了煤,挖出了铁。复州北边发现了大煤矿,盖州东边发现了铁矿。几千劳工日夜不停地挖,挖出来的煤和铁,一车一车往作坊里送。作坊里炉火日夜不停地烧,打铁声叮叮当当,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
咸丰把奏折往案上一摔,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运人。挖煤。炼铁。”他咬着牙,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三个月,他运了多少人?挖了多少煤?炼了多少铁?”
没人敢回答。
军机大臣文庆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大气不敢出。
咸丰走了一圈,停下来,盯着文庆:“你说,他运那么多人干什么?山东还不够他祸害的?”
文庆伏在地上,声音发颤:“皇上,臣……臣以为,林凤祥运人往辽东,是想……想在那里扎根。”
“扎根?”咸丰冷笑,“他根扎得越深,朕越睡不着觉!”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九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但照不进他心里。
“洋人呢?”他忽然问,“英夷和法夷那边,有什么动静?”
文庆抬起头:“回皇上,洋人那边……这三个月,出奇的安静。他们的舰队还在香港,没有北上。听说派了几艘船来烟台探过,被发匪的船赶回去了,没敢靠岸。”
咸丰愣住了。
洋人没动静?
去年这个时候,英法联军还在大沽口外耀武扬威,炮轰炮台,登陆抢掠。今年,两万多人被林凤祥包了饺子,他们居然忍了?
“他们……不打了?”咸丰难以置信。
文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皇上,臣以为,洋人不是不打,是不敢打。两万多人被俘,一百多条船被缴。估计那边现在应该正吵得不可开交。是派更多的船来报仇,还是认栽谈判,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咸丰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他们定下来了呢?”
文庆叩头:“那就要看林凤祥那伙发匪,扛不扛得住了。”
九月初十·旅顺
九月的旅顺,海风己经带了凉意。
码头上,十艘铁壳蒸汽船并排停着,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那是从英法联军手里缴获的,三个月前还挂着米字旗和三色旗,现在桅杆上飘着太平军的黄底红边旗。
船舱里,一群穿灰蓝色号衣的年轻人正在忙活。有的在擦机器,有的在添煤,有的在检查管道,有的在对着图纸比比划划。领头的叫林海——就是那个小名狗剩的少年,小半年过去,长高了一截,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眼睛里多了几分沉稳。
汤姆森蹲在锅炉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边擦一边说:“林,这个阀门,每天要检查一次。松了,漏气,船就走不动;紧了,爆了,船就炸了。”
狗剩蹲在他旁边,拿着小本本,一笔一笔记下来。记完了,抬起头:“汤姆森师傅,今天能跑几趟?”
汤姆森算了算:“煤够,水够,机器状态好,能跑三趟。一趟运五百人,三趟就是一千五。”
狗剩眼睛亮了:“一千五!比昨天多二百!”
汤姆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林,你学得快。再练三个月,你就能自己带人开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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