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南下台岛（二）

七月初十·山东·莱州

七月初十，林凤祥回到莱州。

府衙后院里，那棵老槐树长得正旺，知了叫得人心烦。

“回来了？”李开芳问道。

“回来了。”

“安庆那边怎么样？”

“粮食和武器弹药都送上去了。”

“三千石粮食，五百发炮弹，一万个手掷雷……凤祥，你这是救了安庆一命啊。”

林凤祥摇摇头。

“不是救。”他说，“是续命。续三个月。三个月后呢？陈玉成的援兵，能缓过劲来吗？曾国荃那老东西，会老老实实等着吗？”

李开芳愣了愣，没有说话。

“开芳，”林凤祥忽然说，“咱们有多少铁壳船了？”

李开芳想了想：“二十艘。从英法联军手里缴获的，全修好了，能跑。水兵练了三千，能开船，能打炮，能在海上认方向。”

“那二十艘船，最快能跑多快？”

李开芳又想了想：“史密斯说，那些船是英国人造的，跑起来，最快能跑十二节。十二节是什么？”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算了算。

一节，等于每小时一海里多。十二节，就是每小时二十二里。

从山东到台岛，海路一千五百海里。十二节的速度，五天五夜能到。

从台岛到长江口，一千海里，西天。

从长江口到安庆，六百海里，逆流，慢一点，两天两夜。

加起来，十一天。

来回一趟，一个月。

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开芳。

“开芳，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儿？”

林凤祥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石桌上。

那是他凭记忆画出来的中国沿海图。山东半岛、辽东半岛、高丽半岛、倭国列岛、台岛，画得歪歪扭扭，但位置大体不差。

他的手指点在台岛的位置上。

“这儿。台岛。”

李开芳凑过去，盯着那个点，看了半天。

“台岛？那地方……不是在大海那边？离咱们两三千里吧？”

“一千五百海里。”林凤祥说，“十二节的船，五天五夜能到。”

李开芳抬起头，看着他。

“凤祥，你去那儿干啥？那地方穷得叮当响，人也没多少，打下来有啥用？”

林凤祥摇摇头。

“开芳，你不知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着，“台岛这地方，一年三熟。水稻种下去，一年能收三季。一亩地，一年能出西五百斤粮。咱们山东的地，一亩一年才出一百多斤。”

李开芳的眼睛亮了。

“一年三熟？”

“对。还有煤，有铁，有硫磺，有樟脑，有木材。海里全是鱼，山里有鹿，平地能种粮。拿下台岛，咱们就有吃不完的粮，打不完的弹药。”

他顿了顿，望着南边的天空。

“而且，清狗在那边，只有几千兵，驻在台南府城。其他地方，全是土著，清狗管不着。咱们去，不用打大仗，占几个港口，修几个寨子，就能把整座岛拿下来。”

李开芳盯着那张图，盯了很久。

“凤祥，你打算带多少人？”

“三千。”林凤祥说，“一千老兵，两千新兵。老兵带着新兵，一边走一边练。二十艘铁壳船，全带上。迫击炮带五十门，没良心炮带一百门，后膛枪带两千支，手掷雷带两万个，就地炸药带五百斤。”

李开芳算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安庆那边呢？三个月后，不送了？”

林凤祥嘴角微微。

“送。”他说，“拿下台岛，顺道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台岛——长江口——安庆。

“从台岛到安庆，水路一千六百海里。拿下台岛之后，装一船粮食弹药，从台岛出发，西天到长江口，两天两夜到安庆。来回一趟，一个月。”

李开芳眼睛越来越亮。

“凤祥，你这是要……把台岛变成咱们的粮仓？”

林凤祥点点头。

“对。粮仓，矿山，兵营，作坊。有了台岛，咱们就有吃不完的粮，打不完的弹药。山东、辽东，都能养住。将来打北京也有底气。”

他转过身，看着李开芳。

“开芳，你留在这边，守着山东和辽东。僧格林沁要是敢动，你带着人，照老办法，埋雷，打炮，耗死他。我带三千人，去台岛。三个月后，回来，再去安庆。”

李开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凤祥，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南边的天空。

南边，两千里外，是安庆。

三千里外，是台岛。

那个地方，一年三熟。

他要去把它拿下来。

七月十五·誓师

七月十五，卯时正。

登州水城北面的港湾里，二十艘铁壳蒸汽舰静静泊着。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锅炉己经烧热了，随时可以出发。这些船是从英法联军手里缴获的，一年前还挂着米字旗和三色旗，现在桅杆上飘着太平军的黄底红边旗。

码头上，三千人列队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