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南下舟山（一）

太平天国十一年（咸丰十一年）十月底·登州

十月底的登州，海风己经带了刺骨的寒意。

水城北面的港湾里，二十艘铁壳蒸汽舰静静泊着，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码头上，新运来的弹药箱堆成了小山，水兵们正在往船上搬运最后一批物资。

林凤祥站在城楼上，望着这片忙碌的景象，手里捏着两份刚从南边送来的战报。

第一份，是从台岛送来的。李六报：台岛八城己稳，分田分地顺利进行，新招兵员五千，硫磺又出了一千斤，硝石一千五百斤，粮食又收了一季，足够留守的弟兄吃半年。艋舺的码头扩建完毕，能停更大的船。

第二份，是从安庆送来的。安庆的粮食还能撑两个月，弹药还算充足，湘军围城依旧。陈玉成己退守庐江，正在重新整军。”

林凤祥把战报折好，揣进怀里，望着南边的海平线。

李开芳从城楼下走上来。

“凤祥，辽东那边，防线都安排好了。李西守着旅顺，黄有金守着沈阳，谭有光在秦皇岛又加了两层雷阵。僧格林沁那几万人，缩在抚宁不敢动，冬天更不敢动。”

“山东这边呢？”

“稳。”李开芳蹲下来，“潍县、昌乐、临朐，该加的人加了，该补的雷补了。作坊还在转，一天能出一百支后膛枪，十门迫击炮，一百个手掷雷。水泥、玻璃、火药，够用半年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凤祥。

“凤祥，你这又要走？”

林凤祥点点头。

“安庆那边，得再去一趟。六千石粮食，两千发迫击炮弹，一万个手掷雷，一千支后膛枪，十万发子弹，再送一次。让他们多撑几个月。”

李开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打算从哪儿走？”

林凤祥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开在墙垛上。

地图上，从登州往南，是长江口，是安庆。但他的手指没有点在那条线上，而是继续往南，划过一片密密麻麻的岛屿，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舟山。”

李开芳凑过去，盯着那个点看了半天。

“舟山？那不是浙江宁波府的地盘？离咱们两千里吧？”

“一千八百海里。”林凤祥说，“十二节的船，六天能到。”

“去那儿干啥？”

林凤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道线。

“开芳，你看。李秀成这半年，在浙江打得风生水起。绍兴、宁波、台州，全拿下来了。温州没打，衢州没打，但浙江大部，己经是他的地盘了。”

他的手指点在舟山的位置上。

“舟山群岛，在宁波外海，是浙江的门户。从北边来的船，要进宁波，得过舟山。从海上去福建，也得过舟山。李秀成现在忙着在陆上打，顾不上海上。舟山的守军，最多几百绿营，不顶事。”

李开芳的眼睛亮了。

“你是想……先把舟山占了？”

“对。”林凤祥说，“占了舟山，就等于在浙江外海有了一个据点。以后从山东运军械弹药南下，从台岛运粮北上，都可以在舟山中转。安庆那边要续命，从舟山出发，比从登州近一半。”

他的手指继续往南移，点在一个更远的地方。

“等舟山稳了，再往南，打泉州，打漳州，打厦门。”

李开芳愣住了。

“福建？离咱们三千里了！”

林凤祥嘴角微微。

“就是要打清狗的地盘。福建那边，清军主力都在内陆防着李秀成，沿海空虚。泉州、漳州、厦门，都是港口城市，有码头，有商船，有洋人。拿下来，就和台岛形成联动，台岛在后，福建在前，清军来攻，有台岛支援。清军撤退，我们可以慢慢往前蚕食。”

他抬起头，看着李开芳。

“而且，北方冬天来了。辽东冻得人出不了门，山东这边也冷得够呛。僧格林沁那老东西，缩在抚宁不敢动。咱们的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南边转转。”

李开芳盯着那张图，盯了很久。

“凤祥，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次，精选五千人，两千老兵，三千新兵。二十艘铁壳船全带上，迫击炮带五十门，没良心炮带一百门，后膛枪带两千支，手掷雷带两万个，就地炸药带五百斤。十月二十八，出发。”

十月二十八·誓师

十月二十八，卯时正。

登州水城北面的港湾里，二十艘铁壳蒸汽舰静静泊着。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锅炉己经烧热了，随时可以出发。

码头上，五千人列队肃立。

两千老兵站在前面，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号衣，肩上扛着后膛枪，腰里别着手掷雷，脸上带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那种平静。三千新兵站在后面，穿着新发的号衣，眼睛里闪着紧张又兴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