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交界

太平天国十西年（咸丰十西年）·三月二十至月底·定闽余波

三月二十，林凤祥回到福州。

城里的秩序己经基本恢复了。街道上百姓往来如常，店铺开了大半，作坊里炉火日夜不停地烧，码头上船来船往。太平军的士兵在城墙上巡逻，在城门口站岗，在街上维持秩序，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走进闽浙总督衙门，在后堂坐下。李八捧着一叠厚厚的清册走进来，摊开在他面前。

“丞相，福建全境盘点完了。九府二州，十一座城池，全部拿下。人口清查：在册人口一千五百万。耕地清丈：水田旱地合计一千八百余万亩。粮库：存米十二万石，麦八万石，杂粮五万石。武库：鸟枪三千杆，红衣炮一百二十门，劈山炮二百门，火药八百桶。银库：库银三十万两，铜钱五十万贯。硫磺三千斤，硝石五千斤。还有——”

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

“造船厂一座，在福州城南，能造大船。码头六处：福州、泉州、厦门、漳州、兴化、福宁。商船二百余艘，渔船无数。”

林凤祥接过清册，翻了翻，点点头。

一千五百万人，一千八百多万亩地，十二万石存粮。

够了。

他把清册合上，抬起头看着李八。

“传令下去。福建全境，按莱州的规矩办。分田分地，招兵买马，作坊开工。造船厂扩建，码头加固，面向内陆的方向，所有关口、隘口、官道，全部布雷设防。”

“还有，”他顿了顿，“从今天起，福建各城，面向江西、浙江的方向，加双岗。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许越过省界。”

李八愣住了：“丞相，不打了吗？”

林凤祥摇摇头。

“不打了。至少现在不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舆图前。舆图上，福建全境己经标了红色。往北，是浙江，是李世贤的地盘；往西，是江西，是清军和太平军拉锯的地方；往西南，是广东，是清廷的地盘。

他的手指点在福建与浙江的交界处。

“李世贤在浙江，打了好几年，占了不少地方。咱们和他，是友非敌。但友归友，地归地。他的地盘，咱们不碰；咱们的地盘，他也不该来。”

他的手指沿着省界划了一道线。

“传令给各城守将，从今天起，福建与浙江交界的所有关口、隘口、官道，一律设卡。李世贤的人，没有我的手令，不许进福建。咱们的人，没有我的手令，也不许出福建。”

“第一次跨界，警告，放回去。第二次跨界，扣人，送回来。第三次——”

他的声音冷下来。

“格杀勿论。”

李八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三月二十五·交界·第一起

三月二十五，福宁府北门外，守军拦住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穿着太平军的号衣，但颜色不一样——林凤祥的人穿灰蓝色，李世贤的人穿深蓝色。一眼就能分辨。

领头的那个旅帅站在卡子外面，脸色很难看。

“我们是侍王的人！从温州来的！有紧急军务，要见你们辽王！”

福宁守将姓王，是个旅帅，山东人，三十出头，黑脸膛，说话瓮声瓮气。他站在卡子里面，盯着那三个人，盯了很久。

“有手令吗？”

“什么手令？”

“辽王的手令。没有手令，不许进福建。”

那个旅帅的脸涨红了：“我们是友军！是来联络的！你们辽王和我们侍王，都是太平天国的王！你们凭什么拦我们？”

王旅帅没有生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辽王的命令。你自己看。”

那个旅帅接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命令写得很清楚：福建与浙江交界，所有关口设卡。没有辽王手令，任何人不得跨界。第一次跨界，警告，放回去。第二次跨界，扣人。第三次，格杀勿论。

“你们这是——”那个旅帅咬着牙，“你们这是要分家？”

王旅帅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放他们回去。下次再来，扣人。”

三个深蓝色号衣的人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

三月二十八·李世贤

消息传到浙江金华的时候，李世贤正在吃饭。

他放下筷子，接过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林凤祥这个老东西。”他把战报递给旁边的师爷，“打下福建了。十一座城，一个月就全拿下来了。”

师爷接过战报，看完，脸色变了：“侍王，那福建——”

“福建是他的了。”李世贤端起碗，继续吃饭，“他占了福建，咱们和他就交界了。从温州往南，就是福宁府。他设了卡子，没有他的手令，不许咱们的人过去。”

师爷愣住了：“侍王，他这是——”

“这是规矩。”李世贤放下碗，擦了擦嘴，“他不是不让咱们过去，是不让随便过去。友军归友军，地盘归地盘。他的地盘，他做主。咱们的地盘，咱们做主。这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