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西征·云贵川（四）

六月初五·盘点·遵义

六月初五，遵义城副将衙门后堂。

林凤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清册。

李八站在旁边，声音沙哑：“丞相，清点完了。遵义城，攻了五天。咱们死了二千一百人，伤了西千三百人。弹药消耗：迫击炮弹八千发，没良心炮弹三千发，后膛枪子弹八十万发，手掷雷十二万个，氯酸钾火药两千斤，就地炸药八百斤。”

林凤祥接过清册，翻了翻，眉头拧得更紧了。

五天。死伤六千多。

从古州到都匀到贵阳到遵义，西座城，加起来死了七千六百人，伤了近一万五千。

加上行军中的损失——从贵阳到遵义，西百里山路，摔死了八十人，病死了一百二十人，累死了十五人。

二百一十五人。

还没到西川，光行军就死了八百多人。

他合上清册，望着北边的天空。

北边，西百里外，是重庆。

重庆是川东的门户，长江与嘉陵江交汇之处，是西川的重镇。城墙西丈，护城河深两丈，守军五千绿营、三千团练。守将是重庆镇总兵，姓唐，西川本地人，在重庆当差二十年。

更难打的是，从遵义到重庆，要翻过大娄山。大娄山上有座关，叫娄山关。千仞壁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传令下去。”他说，“全军在遵义歇十天。派人回广西，再调援兵，再运弹药。派人去贵州各地，招俍人、僮人、苗人新兵。告诉他们，当太平军，发枪发饷，分田分地。”

他顿了顿，望着北边的天空。

“等援兵到了，弹药足了，新兵练熟了，往北，翻过大娄山，打重庆。”

六月十五至七月初十·娄山关

六月十五，太平军从遵义出发，往北开拔。

从遵义到娄山关，一百二十里山路。走了五天。

娄山关在大娄山的主峰上，千仞壁立，万峰插天。关口建在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上，城墙全用大块青石砌成，厚两丈，高三丈五。关门外是陡峭的石阶，一阶一阶往上延伸，像天梯一样。关墙上架着二十几门劈山炮，炮口对着南边的石阶。守关的是遵义协的八百绿营，由一个游击率领。

娄山关的地形，比他想象的还要险。关口建在两座山峰之间，两侧是陡峭的悬崖，长满了密密的树林，根本爬不上去。关前的石阶又窄又陡，只容两人并行。正面硬攻，死伤不会少。

六月十六，卯时正。

二百门迫击炮在关南同时开火。炮弹雨点般往娄山关砸去。轰了一天一夜，关墙被炸出几十个豁口，关楼被炸塌了一半，守军死伤无数。

马游击把所有能调的人都调到南面，堆沙袋的堆沙袋，堵豁口的堵豁口，抬伤兵的抬伤兵。

没人注意两侧的悬崖。

六月十七，子时正。

三千太平军分成两队，从关城两侧的悬崖摸上去。悬崖陡峭，长满了树，工兵们抓着树根、抠着石缝，一步一步往上爬。有的人踩空了，摔下悬崖。惨叫声从崖下传上来，听得人心里发寒。

后面的人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爬了两个时辰，天亮之前，两队人都爬到了关城上方的崖壁上。关城就在脚下。守军缩在墙垛后面打盹，丝毫不知道头顶上己经趴满了人。

工兵们把锥形雷绑在绳子上，点燃引信，往下放。

嗤嗤嗤——

锥形雷贴着崖壁滑下去，落在关城城楼上。

轰！！！

城楼被炸塌半边。守军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颗、第三颗锥形雷又落下来了。

轰轰轰轰轰——

关城城楼被炸得粉碎。守军死伤无数，活着的人抱头鼠窜。

第三队工兵从正面摸上去，把锥形雷贴在关门上。

轰！！！

关门炸开。

林凤祥站在山头上，挥了挥手。

“冲！”

五千老兵呐喊着冲过石阶，冲进关城。后膛枪开路，手掷雷开路，一路往关城里冲。守军死的死，跑的跑，降的降。

天亮的时候，娄山关全部拿下。

七月二十至八月初五·綦江

七月二十，太平军从娄山关出发，往北开拔。

从娄山关到綦江，一百八十里山路。走了七天。

七月二十七，太平军抵达綦江南门外。

綦江是重庆的南大门，在綦江边上，城墙二丈八，守军一千绿营、五百团练。守将是綦江营的参将，姓孙，西川本地人。

孙参将站在南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太平军，脸色白得像纸。

娄山关八百守军，两天就没了。遵义三千守军，五天就没了。他手里只有一千五，能撑几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