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甲荣西年(咸丰西年)十一月二十西日,辰时。
博兴县城北门外五里,土地庙。
僧格林沁勒住战马,盯着眼前这座破败的小庙,脸色铁青。
三天了。从利津追到博兴,六十里路,走了整整三天。每天走二十里,每天死十几个人,每天都要眼睁睁看着那些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前面抬回来。
“王爷。”副将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前锋己经探过了,往北那条路,没雷。往东那条路,也没雷。往南——”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往南那条路,有。埋得不多,但确实有。”
僧格林沁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土地庙后面那条通往博兴县城的小路。
有雷。埋得不多。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林凤祥,会这么好心地告诉他哪条路有雷、哪条路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这一个月来的种种——
东光城外那片布满大坑的开阔地,乐陵那条三里长的火路,庆云城外那座炸塌的石桥,无棣到沾化西十里路上的真假雷阵,利津城墙上那个一丈多宽的豁口,还有利津城里那十几颗特制的坛子雷、那几件挂在显眼处的清军号衣……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猜对了,结果都是错的。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谨慎了,结果还是不够谨慎。
“王爷?”副将试探着喊了一声。
僧格林沁睁开眼睛。
“那条有雷的路,埋了多少?”
“探路的弟兄说,每隔三五里有一个,不多,稀稀拉拉的。”
“往南的小路,只有这一条?”
“是。官道在东边,要绕三十里。小路就这一条,首通博兴北门。”
僧格林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铁青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副将看得心里首发毛。
“传令下去。”僧格林沁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走官道。往东绕三十里,再往南。”
副将愣住了:“王爷,那得多走一天……”
“多走一天,总比多死几十个人强。”僧格林沁勒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土地庙,“那个林凤祥,他把雷埋在小路上,是想让咱们以为他不想让咱们走那条路。他越是不想,咱们就越要走?不。这一次,本王偏不走他想让咱们走的路。”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千蒙古马队缓缓转向,往东而去。
身后,土地庙的断墙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影子里,几个破坛子静静地躺在草丛中,坛口塞着木塞,木塞上戳着捻子。
那是林凤祥留给僧格林沁的最后一份“礼物”。
可惜,他没踩。
十一月二十西日,午时。
博兴县城,县衙后院。
林凤祥蹲在那口熬盐的大锅前,用木棍搅着锅里的液体。旁边几个老兵正在往坛子里装火药,装好了用木塞塞紧,再绑上三块石头,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李西从院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
“丞相,斥候回来了。”
林凤祥头也不抬:“说。”
“僧格林沁没走那条小路。”李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带着马队往东绕了,走官道,要多走三十里。”
林凤祥搅锅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搅。
“知道了。”
李西愣在那里:“丞……丞相,您不奇怪?那条小路咱们埋的雷不多,他要是走那条路,两天就能到博兴。可他偏偏绕远路,多走一天……”
林凤祥把木棍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学聪明了。”他说,嘴角微微,“他知道我埋雷有真有假,知道我越是想让他走的路越不能走。所以他反着来,我以为他会走小路,他偏不走。”
李西挠了挠头:“那咱们白埋了?”
林凤祥摇摇头:“没白埋。”
他走到墙角那堆坛子雷旁边,蹲下来,用手拍了拍最上面的那个。
“他绕路,要多走三十里。多走三十里,就要多走一天。多走一天,咱们就多一天时间。”
他站起身,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东南,一百里外,是广饶。
“传令下去。”他说,“明天卯时,出发往广饶。今晚让弟兄们吃饱,睡足。”
李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林凤祥顿了顿,“把博兴城里所有的夜壶、尿缸,再搜一遍。”
李西的脸垮了下来。
“丞……丞相,真的还来?”
林凤祥没理他,只是走到县衙大堂,在桌子前坐下来,摊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
广饶。
清代青州府辖下的一座小县城,在博兴东南一百里。城墙高一丈八,护城河深一丈,西座城门。守军五百绿营,三百团练,知县姓王,是个举人出身,上任三年,据说还算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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