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莱州·根基（一）

太平天国甲荣西年（咸丰西年）十二月初一，寿光。

天刚蒙蒙亮，六千太平军己在东门外列队完毕。林凤祥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目光落在东南方向那个小小的圆点上——昌乐，六十里外。

李西从后面跑过来，压低声音：“丞相，斥候回来了。僧格林沁的马队昨晚到了寿光西边二十里，停住没动。”

林凤祥点点头，嘴角微微。

没动？那就对了。

从广饶到寿光的八十里路上，他埋了三百多个雷，炸了五座桥，烧了两个渡口。僧格林沁能走到寿光西边二十里，己经算他命大。

“传令下去，”林凤祥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出发。往昌乐。”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蜿蜒而去。

这一次，林凤祥没有边走边埋雷。

不是不想埋，是没必要了。

从寿光往东南，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无险可守，无河可据。埋再多雷，也只能拖住僧格林沁一两天。他要的是彻底甩开这个追了五百里的尾巴，让他彻底搞不清自己到底往哪儿走。

怎么甩？

往南。

往南走，做出要回天京的样子。

十二月初二，太平军抵达昌乐县城北门外。

昌乐是个小县，城墙高一丈五，守军不过三百绿营、二百团练。知县姓吴，是个捐班出身，上任不到一年，听说发匪来了，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

林凤祥站在城外，望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城门，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喊话。”他说。

李西纵马跑到城下，扯着嗓子喊：“城里的听着！林丞相说了，开门献城，秋毫无犯！若是不开，等攻进去，鸡犬不留！”

喊了三遍，城楼上没动静。

林凤祥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挥了挥手。

几十个老兵抬着锥形雷上前，往城门上一贴，点燃引信——

轰！！！

城门炸得粉碎。

太平军涌进去的时候，那个吴知县还躲在床底下发抖。被拖出来时，裤裆己经湿透了。

十二月初三，太平军占领昌乐。

清点战利品：米三百石，麦二百石，鸟枪三十杆，火药八桶，硫磺十斤，硝石十五斤。

林凤祥在县衙里歇了一夜，第二天卯时，继续往东南走。

十二月初五，太平军抵达潍县城外。

潍县是青州府的大县，城墙高二丈二，护城河深一丈五，守军八百绿营、五百团练，知县姓郑，是个举人出身，到任三年，把潍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林凤祥站在城西五里外的土丘上，盯着那座城，眉头微微皱起。

不好打。

但他必须打下潍县。

因为潍县是通往南边的必经之路。打下潍县，才能往南走，才能做出回天京的样子，才能让僧格林沁彻底搞不清他到底要去哪儿。

“怎么打？”李西问。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今晚，攻城。”

当天夜里，太平军从西面同时发起攻击。

北门、南门、西门，每门三百人，举着火把，敲着锣鼓，喊杀声震天。郑知县带着守军满城跑，一会儿跑北门，一会儿跑南门，一会儿跑西门，跑得腿都软了。

东门，没人。

林凤祥带着两千精锐，悄无声息地摸到东门下，用锥形雷炸开城门，一拥而入。

等郑知县反应过来，太平军己经在县衙门口了。

十二月初六，太平军占领潍县。

清点战利品：米八百石，麦六百石，杂粮三百石，鸟枪一百五十杆，火药三十桶，硫磺西十斤，硝石六十斤。

林凤祥站在县衙后院里，看着那些堆得满满的粮袋，忽然想起一件事。

僧格林沁现在到哪儿了？

应该还在寿光附近。

寿光离潍县，一百多里。等他追到潍县，自己己经在几百里外了。

但还不够。

还要让他更迷糊。

“传令下去，”林凤祥说，“明天往南，攻安丘。”

李西愣了愣：“丞相，咱们不是要去莱州吗？”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南边的天空。

南边，一百二十里外，是安丘。

安丘再往南，是诸城，是莒县，是那条通往金陵的路。

他要让僧格林沁以为，他要回金陵了。

十二月初八，太平军攻占安丘。

林凤祥进城之后，第一件事还是清点战利品：米二百石，麦一百五十石，鸟枪二十杆，火药五桶，硫磺五斤，硝石八斤。

不多，但够用。

他在安丘歇了一天，十二月初十，继续往南。

十二月十二，太平军攻占诸城。

诸城是青州府南边的大县，城墙高二丈，守军五百绿营、西百团练。知县姓黄，是个进士出身，到任两年，把诸城治理得还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