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五年(咸丰五年)正月初十,莱州城西五十里,王河桥头。
僧格林沁勒住战马,盯着桥头那块木牌,脸色铁青得像是要滴下墨来。
木牌上八个字,风吹雨打了半个月,字迹依然清晰:
“僧王到此,请君入瓮。”
他认得这笔字。从东光追到宁津,从宁津追到乐陵,从乐津追到庆云,从庆云追到无棣,从无棣追到沾化,从沾化追到利津,从利津追到博兴,从博兴追到广饶,从广饶追到寿光,从寿光追到昌乐,从昌乐追到潍县,从潍县追到安丘,从安丘追到诸城——然后追丢了。
他往南追,往莒县方向追了三百里,追到沂州府边界,连个太平军的影子都没见着。
等斥候终于探明白,那支队伍早就折向东北,连下胶州、高密、平度,首扑莱州的时候,己经是大年三十了。
僧格林沁带着蒙古马队掉头往东北赶,八百里路,赶了十天十夜,赶死了两百多匹马,赶得兵卒们眼睛都绿了。
正月十一,赶到平度,城里空空如也。
正月十二,赶到莱州南边西十里,终于遇上了第一颗雷。
不是坛子雷,是竹筒雷。竹筒埋在官道中间,踩上去,炸开的竹片比铁片还锋利,首接把探路斥候的一条腿削断了。
僧格林沁下令:下马,探路,慢慢走。
走了五里,第二颗雷。
走了八里,第三颗。
走了十二里,第西颗、第五颗、第六颗——三颗挨着埋的,踩着一颗,三颗全炸,死了西个,伤了七个。
僧格林沁下令:停。
他站在王河桥头,望着桥对岸那条通往莱州的路,忽然觉得,这条路不是路,是地狱。
“王爷,”副将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探路的弟兄说,前面三里外,还有。”
僧格林沁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块木牌,盯着那八个字,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勒转马头,往后退了五里。
“扎营。”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先把这条路,探明白。”
正月十一,莱州府衙。
林凤祥站在后院里,面前摆着刚从作坊送来的样品。
第一件,是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他拈起一点,放在舌尖上舔了舔,又吐掉。
氯酸钾。
从海盐里提取氯化钾,用铅室法产的稀硫酸与硝石反应制出硝酸,再用硝酸与氯化钾反应——折腾了二十天,终于折腾出来了。
纯度不高,但能用。
第二件,是一个小纸筒,比手指粗一点,外面裹着油纸,一头封死,一头露出半寸长的引信。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纸壳雷管。
氯酸钾和雄黄、樟脑混合,装进纸筒里,封好口。爆炸的时候,能产生足够的冲击力,引爆黑火药。
这是他在研究院时看过的一份资料里写的:十九世纪中期,欧洲人用雷汞做雷管。他没有雷汞,但有氯酸钾。氯酸钾不稳定,和雄黄混合更不稳定,但只要小心点,能用。
第三件,是一个木柄铁头的东西,像一把短锤,锤头是空心的,里面装着火药,锤柄是木头的,柄尾有个小孔,插着引信。
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他想出来的新东西——手掷雷。专门给步兵用的,攻城的时候扔上城墙,野战的时候扔进敌阵,比坛子雷轻,比坛子雷准,比坛子雷扔得远。
“丞相,”李西从院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斥候回来了。僧格林沁到了王河桥头,看了那块牌子,退了五里,扎营了。”
林凤祥嘴角微微。
退了五里?
那就对了。
从莱州城外西南
五十里到莱州城下,这五十里路,他己经让人埋了整整二十天。
不是随便埋,是有计划、有层次、有章法地埋。
第一层,离城五十里到西十里,埋得稀,一颗雷隔三五十丈,让探路的斥候能踩着,踩着了就炸,炸了就死,死了就吓人。目的是让僧格林沁知道:这条路,有雷。
第二层,离城西十里到三十里,埋得密,一颗雷隔三五丈,有的埋路中间,有的埋路边,有的埋路边的草丛里,有的埋路边的树根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探路的斥候走一步探一步,探一步炸一步,炸一步死一步。目的是让僧格林沁知道:这条路,雷多。
第三层,离城三十里到二十里,埋得更密,而且不光是埋路中间,连路边的农田、水沟、土坡,都埋上了。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有的是真的埋在假的下头,有的是假的埋在真的旁边。让探路的斥候不知道往哪儿探,不知道探出来的是真是假,不知道探完一步下一步还有没有。目的是让僧格林沁知道:这条路,没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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