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跨海·旅顺（二）

七月十二·旅顺口

旅顺口外，七只双篷船缓缓驶近。

岸上的人终于发现了他们。几个渔民站在海边，手搭凉棚往这边望，望了一会儿，忽然扔掉手里的渔网，往岸上跑。

“有船！有船来了！”

“什么船？”

“不知道！好多只！”

消息很快传到旅顺城里。

旅顺城守尉姓佟佳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满洲，在旅顺待了二十年，从来没打过仗。他手下有二百八旗兵，一半是老弱，一半是新丁，刀枪都锈了，火药都潮了，平常也就收收渔税、管管治安，真打起来，屁用没有。

听见“海上来船”，佟佳氏愣了一下：“什么船？洋船？”

“不……不是，是中国的船，挂的旗……不认识，不是咱们的旗！”

佟佳氏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南边望了望。南边是海，海上有船，船上有人，那些人正往岸上冲。

“快！快关城门！召集兵丁！派人去金州求援！”

旅顺城乱成一团。

但己经晚了。

太平军的船在旅顺口西边五里外的一处小海湾靠了岸。这里没有码头，没有炮台，只有一片平缓的沙滩。沙滩后面是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通往旅顺城的小路。

林凤祥第一个跳下船，踩在沙滩上。

脚下一软，是沙，是真正的沙。他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看着那些细小的颗粒从指缝间流下。

辽东。

他站起身，拔出刀，往岸上一指：

“冲！”

三百太平军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海水，冲上沙滩，冲过灌木丛，沿着那条小路，往旅顺城狂奔。

五里路，半个时辰。

旅顺城南门外，三百太平军列阵。

城楼上，佟佳氏缩在墙垛后面，看着那些灰蓝色号衣的人，腿都在抖。

二百八旗兵，站在城墙上，握着刀的手也在抖。有人想放箭，弓拉不开；有人想放枪，火药受潮，打不响。

林凤祥站在城下，抬起头，看着这座城。

城不高，二丈出头。城门是木头的，包着铁皮，但铁皮己经锈迹斑斑，木头上裂了几道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掷雷，掂了掂，往前走了几步，一扬手——

手掷雷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城门洞里，骨碌碌滚了两圈。

轰！！！

一声巨响，城门炸得粉碎。

烟尘散去，城门洞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

城楼上，佟佳氏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开……开城门……”

旁边的把总愣住了：“大人，城门己经炸了……”

“那就开……开城门……投降……”

七月十二，太平军占领旅顺。

林凤祥进城的时候，佟佳氏跪在城门口，磕头如捣蒜。

林凤祥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站在旅顺城南的城墙上，往南望。南边，是海，是三百里外的山东，是他来的地方。往北望，北边，是连绵的山峦，是通往金州的路，是那片他还没见过、但己经在心里见过无数次的土地。

李西跑过来，气喘吁吁：“丞相，清点完了！粮库有米二百石，武库有鸟枪五十杆，火药十桶，刀枪若干。还有……还有八旗兵二百人，降了，怎么办？”

林凤祥转过身。

“降了的，愿留的，编入后勤；不愿留的，发路费，让他们走。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太平军占了旅顺，分田分地，秋毫无犯。辽东的百姓，愿来的，欢迎；山东的流民，愿来的，也欢迎。”

七月十五·金州

旅顺失守的消息，三天后传到金州。

金州副都统增祺正在衙门里喝茶，听见这个消息，手里的茶盏哐当掉在地上。

“什么？！发匪占了旅顺？从哪儿来的？飞过来的？”

“从海上！大人，他们从登州坐船来的，占了旅顺，听说有五六百人，还在招兵！”

增祺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金州是辽东重镇，城墙高三丈，守军两千多。但这两千多人，一大半是新兵，没打过仗。火炮倒是不少，但都锈了，得重新擦。火药倒是不少，但潮了，得重新晒。

而那个林凤祥，听说是个会用妖法的。

从东光一路打到莱州，僧王追了一千多里，死了几千人，连人家的皮毛都没伤着。

这种人，怎么打？

“传令下去！”增祺站起来，“西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派人去复州、盖州求援！还有，派人去盛京，禀报将军！”

金州城门砰砰关上。

但林凤祥没来。

他在等。

旅顺城里，林凤祥让人贴出告示：凡愿来旅顺垦荒者，分田分地，三年免税，太平军保护，秋毫无犯。

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没人来。

第二天，来了几个胆大的渔民。

第三天，来了十几个种地的农户。

第五天，消息传开，开始有人从几十里外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