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甲荣西年(咸丰西年)十一月初八,酉时正。
太阳己经落到西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庆云县城西门外的石桥上,两个团丁缩在桥头的茶棚里,拢着手跺着脚,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忍忍吧,再有半个时辰就换班了。”
“换班?换回去也就是啃冷饼子。听说县太爷今晚吃羊肉,咱们连口汤都闻不着。”
“人家是知县,你是什么东西?也配——”
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一个团丁眯着眼,往桥西的暮色里望去。灰蒙蒙的官道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什么?”
另一个团丁站起来,手搭凉棚看了几眼。官道上影影绰绰,像是一群人,正往桥这边走。
“是……是难民吧?这几天北边不是打仗吗,逃难的多了。”
“不对。”第一个团丁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有刀……有刀的反光——”
话音未落,桥西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一支火把,是几十支,上百支,刹那间连成一片。火光映出那些人的身形——破旧的棉袍,杂色的头巾,手里握着刀,端着枪,眼里冒着饿狼一样的光。
“发……发匪——!”
两个团丁的惨叫刚出口,桥西就响起一声闷响。
不是炮,比炮轻;不是枪,比枪重。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火光中飞过来,落在茶棚边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坛子。黑陶坛。肚大口小,绑着三块石头。
坛口塞着木塞,木塞上戳着一根冒烟的捻子。
轰——!!!
茶棚炸得粉碎。两个团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浪掀进了护城河。
桥西,林凤祥放下手里的坛子雷,站起身,往东望了一眼。
桥那头,庆云县城的西门己经近在眼前。
“冲过去!”他拔出刀,往前一指,“占住城门!”
六百先锋队呐喊着冲上石桥。脚步声震得桥面咚咚响,火把的光照亮了护城河黑沉沉的水面。
桥不长,三十丈。三十丈外,是庆云县城的西门。
城楼上,守军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敲锣,有人喊叫,有人慌慌张张往下射箭。箭稀稀拉拉,多数射偏了,少数落在冲锋的队伍里,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往前冲。
“架梯子!架梯子!”
几架简陋的梯子搭上城墙。太平军士兵咬着刀往上爬,城上的团练拿着长矛往下捅。有人从梯子上摔下来,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林凤祥没动。他站在石桥这头,盯着城墙上的战况,嘴里念念有词。
李西凑过来:“丞相,咱们要不要——”
“等等。”
城楼上,一个穿青布棉袍的官员探出身子,挥舞着双手喊着什么。几个团练抬来一锅热油,往下浇。爬在最前面的太平军惨叫着摔下来,后面的人顿了一顿。
“丞相!”李西急了。
林凤祥还是没动。他盯着那个穿青布棉袍的官员,嘴角微微。
然后他抬起手,往前一指。
“炸。”
身后,三十个抬着坛子雷的士兵冲上前。他们冲到城墙根下,把坛子雷往墙根一靠,点燃引信,转身就跑。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城墙根被炸出三个大坑,夯土哗啦啦往下掉。城楼上,那个穿青布棉袍的官员被气浪掀翻,滚下城梯,摔在地上不动了。
“冲!”
太平军潮水一样涌上城墙。
半个时辰后,庆云县城西门被从里面打开。
林凤祥踩着满地的碎砖石,走进这座城。
城里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喊杀声,到处是跑动的身影。县衙的方向有人在抵抗,刀剑碰撞声隐隐传来。街边的房子门窗紧闭,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哭声。
李西跑过来,气喘吁吁:“丞相,县衙拿下了!那个姓周的知县想从后门跑,被弟兄们堵住,这会儿正跪在大堂上磕头呢。”
林凤祥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抵抗的声音停了。
喊杀声也渐渐稀落下来。
城西的方向,鬲津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石桥还立在那里,桥头的茶棚己经变成一堆碎木头。
林凤祥站在城门洞里,看着这座刚刚被攻陷的小城,忽然想起一件事。
僧格林沁的追兵,现在在哪儿?
庆云县城拿下之后,林凤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睡觉,不是吃饭,而是清点战利品。
县衙大堂里,那个姓周的知县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林凤祥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首走到后堂。
后堂的桌子上,摆着几本账簿。
林凤祥翻开第一本——粮库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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