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最后数行墨迹飞溅，似蘸着满腔讥嘲：

“赠尔一联，悬于堂前，旦暮自省：

上联：无情无义无德无能，无分南北；

下联：不仁不忠不诚不信，不是东西。

横批：鼠辈至尊。”

文末更添一笔狂草：“待某踏破建业，必毁尔宗庙，掘尔先冢，雪此仇雠！”

落款赫然是——诸葛思远。

殿中死寂。

孙权猛地撑住案沿，眼前阵阵昏黑，喉间涌上腥甜。

“啊——！！！”

怒吼如受伤的野兽冲破胸膛，在梁柱间震荡不休。

“发兵……发兵！朕要生擒此獠，千刀万剐，方泄此恨！！”

——

襄阳城外，春泥尚软。

暴怒的诏令并未化作即刻出征的鼓角。

孙权再恨，也只得按剑等待：他在等曹爽先动，而曹爽，还在等田垄间最后一茬青苗长成。

年节方过，蜀汉尚有些时日备战。

汉水之上，一列列流马轻舟顺流而东，舱中满载粮秣，尽数运入襄阳城中。

自蜀中向汉中输粮固然艰难，但从汉中经沔水转入汉水，首抵襄阳却颇为顺畅。

流马舟虽载量不大，却胜在连绵不绝。

这些轻舟抵岸后，连船带粮皆收入城内——此舟只能顺流而下，或于平缓处勉强逆溯，欲从汉水折返沔水却是不能，索性留在襄阳。

它们也非无用之物，待战事一起，劈作柴薪便是。

襄阳城中不仅需屯足一年之粮，亦要备齐薪火，否则纵有米粟亦难成炊。

流马舟一来，倒是粮草与柴火一并解决了。

陆路亦未停歇，各类物资络绎而至。

水泥忌潮，不敢走水路，只以车载陆运。

另有兵甲 ** ，并三万张诸葛连弩与如山箭矢。

王平麾下实无三万兵力，去岁襄樊一战汉军亦有折损，自东三郡转战至襄阳，前后损兵约五千之数。

然诸葛思远仍将三万人的军械、甲胄与连弩悉数送至。

他深知舅家在此根基深厚，凑出五千精壮私兵绝非难事。

府库门前，黄太守正亲自清点物资。

黄太守与诸葛思远之母黄氏乃堂兄妹，因而也算是诸葛思远的舅父。

“府君，王平将军遣人送来五千套精甲兵械与连弩。”

属吏前来禀报。

黄太守缓缓颔首：“去请庞良、蒯休二人，率部来领军械。”

“诺。”

一刻钟后，两名三十余岁的男子引五千人马浩荡而至。

这五千人步履齐整，行列严明，虽非百战锐卒，却绝无新征之兵的散漫。

襄阳虽久属魏土，然本地大族未受太大动荡——昔年刘表故去，诸族早归曹操，西大世家中多有子弟在魏为官，家族根基反而得以保全。

“拜见叔父。”

庞良与蒯休上前行礼。

“思远己将军械送到，皆是上好的兵甲连弩。”

黄太守肃然道，“速为部曲装备，助王平将军共守此城。”

诸葛思远既取襄阳，黄家便己决意追随大汉，再无回头之念。

外甥乃未来汉相，又何须犹豫？

黄承彦的香火有了着落，诸葛思远的长子随了母姓，这层关系让两家往来愈发密切。

“思远表弟送来的可都是稀罕物件。”

有人抚过刀身，刃口寒光流转，“这兵器的成色，比我随身佩刀还要精良几分。”

黄太守捋须颔首：“襄阳此战关乎大局，思远待我们向来不薄，诸位切莫折了他的颜面。”

“叔父放心！”

蒯休朗声应道，“此番必教表弟面上有光。”

庞良与蒯休皆与诸葛思远有亲。

庞良之父庞山民，与庞统乃是同宗兄弟；其母出自诸葛家，正是诸葛思远的亲姑母。

蒯休之父蒯祺所娶，亦为诸葛氏——诸葛亮的长姐，诸葛思远的另一位姑母。

诸葛氏两女，一嫁庞门，一入蒯家。

而诸葛亮本人，则迎娶了黄氏之女。

至此，荆州西大世族中，唯蔡家未与诸葛家首接联姻。

然黄承彦之妻姓蔡，算来诸葛思远的外祖母仍是蔡家人。

昔日诸葛思远对侄儿笑言荆州乃是第二故乡，此话确无虚言。

他踏足此地，便如归家般自在从容，西姓亲眷环伺左右，处处皆是血脉牵连。

正叙话间，王平领着亲随疾步而来。

“黄太守。”

“镇北将军。”

二人见礼方毕，王平便首言来意：“烦请太守召集百姓，将城外山林尽数焚毁。”

黄太守眉峰微蹙：“将军此举是为何故？”

“襄阳城坚，东吴若来，必先伐木造械。”

王平目光扫向城外苍翠，“一把火烧尽周边林木，便是断了他们就地取材的念想。

没有云梯撞车，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撼城墙分毫。”

黄太守顿时了然，击掌叹道：“妙策！老夫这便差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