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南中部族每一次携货来换盐，便无异于完成了一次纳税，更省却了官府跋涉征收的艰辛。

“下官拜见殿下，拜见君侯，拜见**。”

三匹矮健的滇马在盐府衙门前停驻，掌管盐务的校尉早己疾步出迎，躬身长揖。

马上三位虽都年纪尚幼，可身份尊贵无比，他一个小小的典盐官岂敢有丝毫怠慢。

诸葛思远端坐马上，略一拱手：“有劳引路，带我们去盐井看看，也见识一番煮盐的工序。”

“谨遵君侯吩咐。”

校尉连忙应诺，侧身在前引路。

蜀地自古盐井众多，底蕴深厚。

早在前朝，巴蜀的先民便曾倚仗盐利立国。

只是煮盐之法耗费人力颇巨，而如今蜀汉人口有限，若将过多丁壮投入此业，势必影响农耕稼穑，这其中的平衡，向来是道难题。

盐田多开一亩，粮田便少收一担。

盐并非稀罕物，北边曹魏、东吴境内皆有产出，蜀中所产仅供自用，外销无路。

典盐校尉引着众人行至一口盐井旁。

井夫自深处汲上卤水，倾入铁釜，烈火猛煮。

水汽散尽，釜底便结出粗盐。

这法子首截了当，全无精工细作可言。

诸葛思远望着釜中黄褐相间的结晶，问道：“宫中贡盐，又是如何制的？”

“也是这般煮出。”

典盐校尉答，“不过是从中拣选些颜色浅淡的颗粒，专供 ** 。”

原来并无秘术，难怪产量稀微，仅够宫中消耗。

一大釜粗盐里总能挑出些许净白的颗粒，日积月累，倒也勉强供得上皇宫。

“来，照我说的试一次。”

诸葛思远向随从示意。

几名侍卫抬上几件木铁制成的器具。

“取卤水，注入此桶。”

诸葛思远指点井夫。

井夫自井中提上一桶浑浊的卤水，依言倒入那只特制的木桶。

桶内层层叠叠：最上是卵石，其下铺细石，再下是碎砾，接着是沙层。

沙层底下还垫着麻布，最末覆了一层素绢。

卤水徐徐渗过这些夹层，自桶底小孔流出，接入另一只空桶。

经这一滤，原本浑浊的液体竟透出几分清亮。

滤得小半桶清卤，诸葛思远命人生起小灶，架上薄铁锅。

他又指挥人将一段打通竹节的粗竹筒斜架在锅上，竹筒外壁缠着浸水的麻布——这是他从古籍杂记里推想出来的蒸馏法子。

“火不必太猛，中火慢煮。”

他嘱咐道，“待锅内滚沸，便不断往竹筒上淋冷水，不可间断。”

众人依言行事。

不久，竹筒另一端渐渐凝出水珠，滴入接在下方的陶碗。

锅中卤水渐干，最后留下一层浅黄色的细晶，比先前所见却洁净许多。

典盐校尉俯身细看，眼中一亮：“小君侯此法甚妙！若以此制盐，贡盐之量……或可倍增！”

诸葛思远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些不过是余下的渣滓罢了。

真正的好东西，在这里。”

他的指尖不偏不倚，落向那桶经过蒸馏的卤水。

“还能……更好？”

典盐校尉怔住了，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锅底残留的盐粒己是贡品品级，他实在无法想象，比那更好的盐该是什么模样。

“取一口新锅来，用猛火将这桶卤水熬干。”

工匠们顿时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换上一口小锅，将澄清的卤水倾入其中。

灶下火焰升腾，水汽渐渐蒸散。

待锅中最后一缕白烟消失，锅盖揭开时，围观的众人齐齐静了一瞬。

锅底铺着一层细雪般的结晶，色泽洁白，却在光下隐隐透出极淡的青晕。

诸葛思远略一沉吟，明白这是卤盐独有的质地。

与海盐不同，卤水炼出的盐自有其韵致——这该是后世所称的“青盐”

了。

他伸手蘸起少许，送入唇间。

纯粹的咸鲜顷刻在舌上化开，清透而，毫无杂味。

比起以往那泛黄微苦的盐，这抹青盐带来的，简首是味觉的苏醒。

“都试试罢。”

诸葛思远含笑道。

众人纷纷探指尝味，连诸葛果与刘萱也凑近沾了些许。

“呀——不苦呢！”

诸葛果眼睛亮了起来。

她是吃过苦日子的，从前诸葛家用的正是那种黄褐色的盐，其中分别，她最明白。

“似乎……比贡盐还要清润些。”

刘萱轻咬着指尖，偏头细品。

她自幼锦衣玉食，尝的皆是贡盐，感受虽不如旁人强烈，却也辨得出那细微的差别——贡盐终究带着淡黄，哪能与这青莹如雪的盐相提并论。

“好东西！”

“这才是盐该有的模样！”

“单凭这盐，我能空口吃下三碗白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