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诸葛思远虽由刘禅抚养长大，却也是胖嫂亲手照料的孩子。

她待他视如己出，此刻怎能不恼？

走进内室，只见胖哥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胖嫂立在跟前，话语如连珠箭般迸射而出，一句紧似一句地数落。

小胖却似无事人一般，身上龙袍未褪，悄悄躲在角落瞧着热闹——今 ** 算是有功之臣，这火怎么也烧不到他身上。

“胖嫂息怒，息怒。”

诸葛思远快步上前劝解。

“你别总护着他！”

胖嫂余愤未平，“若不是你平日纵容，哪会出这等荒唐事？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花钱如流水，终日只知享乐，做事从不思量前后……”

她越说越是激动。

胖哥自知理亏，今日之举险些将诸葛思远置于险地，心中懊悔不己，只垂首默然不语。

“气多伤身，您先喝口茶缓一缓。”

诸葛思远扶胖嫂坐下，同时向小胖递了个眼色。

小胖会意，连忙斟了茶奉到母亲手边。

茶盏轻轻一搁，胖嫂的嗓音在殿内清泠泠地响起来：“思远，替你胖哥寻个侍中罢。

这些日子他越发没个拘束，成日里同几个内侍厮混，变着花样取乐，该有个人时时在旁提醒着些了。”

她眉心微蹙，接着道：“尤其那个叫黄皓的，谄媚君上全无分寸，什么荒唐主意都敢出。

前几日陛下念叨着想吃牛舌，这人竟怂恿你胖哥去宰活着的耕牛——真是该杀！”

早些年麋威从交州运回的八万头耕牛，经这些年繁衍，数目本该可观。

基数既大，偶有老病而亡的送入宫中，也是常事。

只是自然老死的牛肉粗硬，陛下嫌柴，独爱牛舌那点嫩滑。

可去岁修筑天池，百万民夫与牲畜齐上阵，累死的何止是人，耕牛更是倒下一片。

如今国内牛力正吃紧，纵使姜维、麋贤此番回朝必会带回新畜，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这春耕当头，打活牛的主意，岂止是不合时宜？

耕牛乃农耕王朝的命脉，说句不中听的，有时牛命比人命还金贵。

“胖哥。”

诸葛思远的声音温缓，却带着不容轻忽的力道，“嫂嫂说得在理。

不如让小弟为您择一位侍中，日常随侍左右可好？”

他向来纵着这位皇帝兄长，要玩便由他玩去，如今看来，一味放纵终非良策。

天子若失了分寸，于天下便是祸端。

玩乐可以，却该有度，过分的溺爱只会将人推向深渊。

“也罢……只是莫要太拘着朕。”

刘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朕终究……也没真杀牛。”

“那是叫我当场截住了！”

胖嫂毫不留情地戳破。

“谯周门下有位学生，名唤李密，以孝闻于乡里。”

诸葛思远沉吟片刻，“此人才学出众，擅论辩，性子刚首不阿，留在胖哥身边正合适。

小弟会先行叮嘱，只要胖哥行事不过界，他必不会妄加干涉。”

李密如今在丞相府任掾属，诸葛思远观察过他，确是块硬骨头，从不曲意逢迎。

“便依你们罢。”

胖哥终是点了头。

待此事落定，诸葛思远朝胖嫂递了个眼色，转身缓步出殿。

胖嫂会意，随即跟了上去，在廊下追上他的步子。

“胖哥这辈子，性情是改不了了。”

诸葛思远驻足，声音压得轻，“咱们好生将小胖教养便是。

平日里有李密在朝中规劝，后宫那头，还需嫂嫂多费心看着些。”

“思远放心，我省得。”

胖嫂郑重点头，目送那道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

诸葛思远的目光扫过胖嫂身旁的侍女，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去，将宫中所有内侍召至东宫，不得遗漏一人。”

“是。”

“思远，你这是……”

胖嫂眉间浮起一丝不解。

“立威。”

东宫殿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被召集而来的宦官。

诸葛思远立在阶上，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

“黄皓何在？”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走出一名面白无须的宦官，脸上堆着惯有的讨好笑容，躬身道：“奴婢在此，小丞相有何示下？”

诸葛思远微微一笑，朝他招了招手。

黄皓连忙小步趋前，来到阶下。

“转过身去。”

黄皓依言转身，背对着诸葛思远，面向底下鸦雀无声的众宦官。

他还未来得及思索此举何意，后脑便传来一股沉重而短促的力道。

一声闷响，伴随着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黄皓甚至没发出一丝声响，整个人便向前首首扑倒在地。

鲜血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七窍中蜿蜒渗出，迅速在青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