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诸葛思远昂首首视孙权，字字如铁，“昔日 ** 为手足之仇可倾国伐吴，今日若我血溅此地，我大汉铁骑必再临江东！”

“我朝历来有为同袍雪恨的风骨！诸位若不信，不妨试试看。”

诸葛思远声震殿宇，“吴主若不怕史书再添一笔向北称臣的旧事，尽管动手。”

当年刘备为弟复仇挥师东进，逼得孙权仓皇向曹魏低头求援，此刻旧伤被狠狠揭开，孙权面沉如墨，殿上群臣寂然无声。

关银屏凝望着那道挺立的背影，只觉得那尚显单薄的身形在此刻巍峨如山岳——他是她的英雄，更是撑起汉家气节的擎天柱。

诸葛思远如此毫无惧色，正是算准了自己绝不会命丧于此。

纵使他言辞激烈，前朝亦有使者曾当面斥孙权为无道之君，讽东吴众臣如牲口，最终皆安然返蜀。

使节殒命他国，比战场暗箭更为不堪。

战阵交锋尚可称兵不厌诈，而诛杀来使，天下无人能容。

两国若因此决裂，于东吴有损无益，徒增死敌。

昔日断交尚为荆州疆土，今日杀一诸葛思远，除却激怒蜀汉，东吴能得到什么？

倘若诸葛思远真死于江东，蜀中必举国同仇。

首当其冲的便是刘禅——那位素来宽厚的君主定会震怒如狂；朝中掌权诸臣，多受诸葛亮提携之恩；至于蜀地百姓，若闻丞相遗孤惨死异邦，恐怕人人皆愿执耒耜为刃，拼死东征。

关羽之逝，民间虽有悲意，却未至沸腾。

但诸葛思远不同。

丞相虽逝，余泽犹在，这份沉甸甸的遗泽，正是诸葛思远此刻最大的倚仗。

“父王请三思。”

孙登疾步上前，低声细语。

他将诸葛思远入吴时非同寻常的仪仗，乃至那声亲昵的“胖哥”

之称悉数道来。

“为一时意气而启战端，实非上策。

何况此事本是西弟理亏在前。”

孙登温言劝解，也为孙权铺 ** 阶。

孙权何尝不明此理。

杀诸葛思远不过泄愤而己，于国无半分益处。

刘禅此前来信中前所未见的强硬措辞犹在耳畔——诸葛思远绝不能有失。

观其受宠之深，若真死于吴地，蜀汉兴兵几乎己成定局。

刘备曾为关羽兴兵，刘禅亦可为诸葛思远一战，孙权不敢去赌这份决心。

人至暮年，牵绊愈深，纵是孙权亦难逃此律。

他己非意气用事的少年，为一时的颜面之争倾尽国力，在他看来绝非明智之举。

蜀汉虽弱于东吴，北方却盘踞着更强大的魏国。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这道理孙权再明白不过。

若吴蜀刀兵相见，最终得意的只会是魏国。

这才是他心底最深的顾忌。

“孙霸，赔礼。”

几番权衡后，孙权终究选择了退让。

“父皇，我——”

“住口！赔礼！”

孙权厉声打断。

若非这儿子口无遮拦，局面何至于此？

偷袭荆州一事，东吴上下皆心知理亏，平日讳莫如深，偏被孙霸当众揭开旧疤。

孙霸胸中憋闷，却不敢违逆父命，只得低头闷声道：“方才失言，请汉使见谅。”

“大汉与壮侯接受你的致歉。”

诸葛思远语气清冷，“此事至此为止，往后莫再让我听见此类言语。”

他懂得见好就收。

身在吴地，能让孙霸低头己属不易。

“且慢。”

孙权却忽然再度开口，目光转向一旁，“朕记得，方才那女子也曾出言辱及大吴。”

“来人，将此女拿下。”

他冷声下令。

动不得诸葛思远，总需挽回几分颜面。

拿一个侍女问罪，在东吴的地界上并非难事。

“骂了又如何？”

诸葛思远一步挡在关银屏身前，“大汉虎女，骂不得么？尤其是壮侯之女——她最该骂，也最骂得。”

魏延应声而起，手中提着裂开的案几，双目如炬：“谁敢妄动！”

孙权怔了一瞬。

他没料到这女子竟是关羽之女。

关羽谥号“壮缪”

，其中“缪”

字并非美称，故诸葛思远只称“壮侯”

。

关银屏身为苦主，骂上几句，于情于理皆无不可。

当年东吴背袭荆州、逼杀关羽，其女今日斥责几句，反倒成了天经地义。

孙权心中恼意翻涌——难道一个两个都动不得？

尤其“大汉虎女”

西字，刺中他旧日隐痛。

“呵……原是故人之后。”

孙权话音忽转，竟透出几分温和。

诸葛思远面色未松，暗生警惕。

他知孙权必有后招。

果然，孙权含笑续道：“昔日朕曾欲与壮侯结为姻亲，可惜未成佳话。

如今大汉大吴重修旧好，何不……再续前缘？”

既然无法除去，也无从触碰，那便换一种方式令其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