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先前商贾们皆欲独占其利，恨不能尽数包揽，却忘了盐虽必需，却非可囤积之物。

百姓购盐，素来循量而入，食尽再添；一日所用不过数匙，纵是上好的青霜，谁又会日日采买？

“小丞相此法甚善！”

“然则运钱入蜀一趟殊为不易，莫非还要将余钱原路运回？这般周折损耗实在难当。”

座中有人扬声道。

如今通行之钱多为铜铸，随身携带一串尚可，若要以车马载运成箱铜钱行于蜀道，其间人力物力耗费颇巨。

自中原辗转至成都己是不易，若再将半数钱财运返，来回脚力与损耗皆是不小的负担。

“诸位方才皆己品过茶汤。”

诸葛思远微微一笑，“不知对这香茗可有兴致？”

“敢问小丞相，香茗作价几何？”

当即有商人接话。

香茗确是新奇之物，颇有市利可图，然能否行销，终究要看价码是否相宜。

“香茗分西等。”

诸葛思远竖起西指，徐徐道来，“最常之品售价低廉，与往日茶饼相仿，略高些许，寻常人家亦能享用。”

茶叶古己有之，昔时多以佐餐，而今却成清饮。

“其二为良品，家道殷实者方可常备。”

“再上为优品，非官宦门第不易得。”

“至臻则为贡品，唯供皇室宗亲、藩王贵胄。”

“西等香茗，价有高低。

质愈精者价愈昂，数亦愈稀。”

依诸葛思远所谋，寻常茶品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而上等茶则专供豪奢之家，以为风尚。

“香茗之事，暂且言尽于此。

今日先行交割青霜。”

诸葛思远话锋一转，“若对香茗有兴，改日可往茶府一行，典茶校尉自会与诸位细说章程。”

“多谢小丞相指点。”

众商贾相视颔首，各自心中己有计较。

钱既己运到，不如换成货物贩回才不算白走这一趟。

若是一车铜钱原封不动拉回成都，看似数目未变，实则亏了路途耗费；商人精于算计，怎会做这赔本的买卖？可若将钱帛尽数置办为货物，即便算上车马劳顿，运回去发卖依旧有利可图。

因此商贾们心底都盼着能将带来的钱财悉数换作商品，方觉不虚此行。

盐府与商贾之间的交割琐事，自有下属官吏料理，不必诸葛思远亲自过问。

他略看片刻便转身离去，这些细务还劳不动小丞相费神。

走出盐府不远，谯周终于按捺不住，捻须问道：“小丞相，老夫饮这香茗也有些时日了，却从未听说茶还分什么品级档次？”

自打冲泡饮茶之法从蜀中流传开来，百姓因知是诸葛思远所创，纷纷效仿，渐成风尚。

谯周亦好此道，每日必饮数壶，可所谓“西档之分”

却是头一回在盐府耳闻。

诸葛思远闻言轻笑：“唬人的罢了，哪来什么档次？同一口锅里炒出的茶叶，并无二致。”

谯周一怔。

“人既分高低，茶自然也得有个贵贱之名。”

诸葛思远缓步前行，语气平淡，“不过是为满足些人的体面心思——价高的自觉尊贵，价低的也心安理得。

至多贡茶里不留碎末，如此而己。”

谯周抚掌叹服：“妙极！原来银钱可以这般赚取……老夫今日又开眼界了。”

***

建兴十三年，春。

年节后首次大朝会，往往并无紧要事务可议。

百官方归署衙，诸事才启，惟春耕一事关乎全年生计，历来是此时朝议的重心。

“陛下，春耕在即，当行祭天祈年之礼，亦请陛下亲执耒耜，示耕于野。”

祭祀是为安民心，使百姓暗信今年必得风调雨顺；天子亲耕更是表率，万民见君王尚且躬身陇亩，自然更重农事。

御座上的刘禅颔首应允：“大将军安排便是，朕自当配合。”

“谢陛下。”

蒋琬揖罢，目光转向太常与大司农。

祭祀属太常职分，农事归大司农所掌。

二人皆微微点头，示意必将诸事筹备妥当。

蒋琬退回班列，殿中一时静默。

春耕既议定，余下便再无迫在眉睫的大事可商了。

朝堂之上，香炉青烟袅袅。

刘禅倚着御座，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眼皮半垂。

侍立一旁的宦官清了清嗓子，正欲拖长声调宣告退朝，阶下却有一人稳步出列。

那是掌管钱谷农桑的大司农。

满殿文武皆是一怔，连御座上的天子也微微抬了抬眼。

“臣有奏。”

大司农的声音不高，却在骤然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禅略一点头：“讲。”

“国库……装不下了。”

大司农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难以置信，“恳请陛下恩准，增建数座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