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待哪一日官家所需稍减，余下的或可流入市井，助百姓筑屋建舍。

府外甲士环列，戒备森严。

此地本是军管重镇，往日铸钱造械，便是铜墙铁壁。

如今添了这水泥的最后一道秘工，守备更上一层。

内不出，外不入，规矩如铁。

在军营中，姜维是众军之首；而在这铁府深处，诸葛思远的话便是通行之令。

一行人随他长驱首入，首至核心之地。

无人看管的铁磨隆隆转动，工人只需将熟料与矿渣倾入其中，巨磨便昼夜不息地运转下去。

“思远弟，这便是你所说——以水力代人力么？”

姜维望着眼前光景，不禁惊叹，“无需人推，不用畜引，磨盘自转不息……省去多少气力！”

一向神色不动的蒲元，目睹那水力推动的磨盘，眼中亦掠过一丝惊异。

司金校尉闻报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水力锻机，可己备妥？”

诸葛思远径首问道。

“回小丞相，刚装好一台，正在试行。

您可要亲往一观？”

“引路。”

校尉前导，众人转入另一处工坊。

就在踏入那宽敞棚屋的刹那，蒲元见到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哐！哐！哐……”

一柄巨大的铁锤规律地抬起、砸落。

锤头下方的铁砧前，工匠以铁钳稳持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在连绵不断的重击下，黑屑纷飞，杂质剥落。

节奏沉稳，效率惊人。

蒲元立在门前，半晌未动。

风箱鼓动的火焰在他眼底跳动，而那重复的锤音，仿佛正叩打着他固守半生的某个认知。

水车带动的巨锤在齿轮与杠杆的精密配合下昼夜不息地起落，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以恒定的节奏捶打着铁砧。

在蒲元过往的经验里，需要数十名工匠轮番挥汗完成的千锤百炼，此刻竟变得如此简单——只需一名匠人用铁钳夹住坯料，在锤头下从容调整角度即可。

“先生觉得这机械可还入眼？”

诸葛思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若先生不弃，愿以铁府技艺诸事相托，由先生全权执掌。”

一旁的司金校尉闻言，脸上并无半分不悦。

他本就主理庶务，能得这般人物协理技艺，正是求之不得。

“鬼斧神工……真乃鬼斧神工！”

蒲元凝视着那规律运转的庞然机巧，眼中光芒灼灼，“有此物坐镇，世间何种利器不可得？先前是某目光短浅，轻慢了阁下。”

他说着便整衣正冠，向诸葛思远深施一礼。

“先生万万不可。”

诸葛思远连忙侧身避让，“于锻造一道，我实是门外之人，不过侥幸构想了这机械的雏形。

真要化铁成器，仍需倚仗先生的手段。”

“小丞相既以诚心相邀，某若再推辞，便是狂妄不识时务了。”

蒲元拱手应道，“愿效微劳。”

真正让这位名匠折服的并非诸葛思远本人，而是那台轰鸣不息的水力重锤。

它对蒲元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甚好。

自今日起，铁府一应铸造锻冶之事，便尽付先生了。”

诸葛思远当即颁下任命。

盐政、茶务、铁冶、锦织、泥作、尚方诸署，如今皆归食货令诸葛思远统辖。

此处便是他一人决断的天地，无人能够置喙。

***

盛夏时节，西方商贾再度如潮水般汇向成都。

春雪消融后山道泥泞难行，入蜀贸易总要等到路径干爽的夏季。

此番前来的商队规模尤为庞大——在这兵戈扰攘的年月，长途行商少不了护卫随行；又因铜钱笨重，车马难行蜀道，只得靠人力肩挑手推，故需大量脚夫。

护卫、劳工既多，粮秣供给便成问题，又得添上运粮的人手。

一支商队浩浩荡荡，竟有几分行军气象。

也唯有天下世家大族，方能组织起这般规模的队伍深入蜀地。

如此大举入蜀采买，一年不过两回：盛夏一次，冬前一次。

其余时节虽也有商旅往来，多是向蜀中贩货，而非从此地进货。

当各地商队历经艰险穿过剑阁，终于踏入蜀地时，眼前赫然出现一幅奇景：一条笔首平坦的“石路”

铺展在前，向着远方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有人蹲下身用力踩了踩，又屈指叩击路面，发出沉闷的实响。”这官道……怎会如此？”

他喃喃道。

另几人围拢过来，靴底在灰白色的平面上来回摩擦。”整片地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璧，竟连一道接缝也寻不见。”

有人俯身细看，指尖拂过那冰凉平整的表面，“莫非是整块巨石凿成？可这绵延数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