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关银屏唇角微扬，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诸葛思远在她怀中轻轻一蹭，笑声闷在衣料间：“还是姐姐算无遗策。”

关银屏轻声提醒了一句，诸葛思远便起身掀帘而出，恰好望见赵襄儿策马赶至车旁。

少女见他忽然出现，颊边不由浮起一丝赧然。

前些日子她在府中试探着提起对那位年轻丞相的好感，本想听听家中长辈的意向，谁知话才出口，竟无一人反对。

想来也是自然——昔日赵云便是丞相身旁最忠诚的将领，史书里赵家儿郎更是随诸葛思远血战绵竹，同赴生死。

赵氏一门向来与诸葛家同气连枝，若能结为姻亲，倒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有了家中默许，余下种种便顺理成章。

如今诸葛思远尚在守孝之期，婚约之事暂且不便提起，但有关银屏、张星彩的先例在前，赵家也就允了襄儿随军南行，只当是让两人相伴些时日，慢慢相处。

家人这般爽利，反倒让少女心中生出几分羞怯。

其实她早己离府远远跟着大军，踌躇再三，方才催马追了上来。

“襄儿姐姐愿来，我心中甚是欢喜。”

诸葛思远先开了口，替她解了围。

“思远弟……我能随你一同南征么？”

赵襄儿轻声问道。

“自然。”

他含笑张开双臂。

赵襄儿微微一怔，随即会意。

只在马背上稍作迟疑，她便纵身向前一跃。

诸葛思远笑意更深，双臂稳稳接住飞落的身影，顺势将她横抱怀中。

赵襄儿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脸上泛起薄红，低声道：“快放我下来……”

“那姐姐可愿嫁我？”

诸葛思远笑问。

“都追到这里来了，你还不明白么？”

她轻轻睨他一眼。

“明白归明白，可这话总得亲口问过才算数。

姐姐应了我吧。”

“……便宜你了。”

赵襄儿怕被西周将士瞧见这般模样，急着要下地，便匆匆应了。

虽答得匆忙，她心中却并无不愿，加之赵家早己默许，这一诺既出，便似某种无形的契约定下了。

刹那之间，清越的提示音仿佛只在心神深处响起。

诸葛思远抱着她转身步入车厢，周身骨节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轻响。

他的身形似乎又拔高了些许，而这一次的变化，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鲜明。

车内的光线勾勒出少年轮廓的变化，曾经圆润的脸颊线条如今变得清晰利落，属于男孩的柔和正悄然褪去，显露出青年初成的棱角。

几位女子都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变化，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此刻他怀中仍揽着赵襄儿，两人身躯相贴，一股陌生的燥热毫无预兆地从他体内升腾起来，呼吸也随之渐渐急促。

他并非懵懂无知，立刻明白了这变化的来由，心头掠过一丝暗喜。

身体的成长从未停歇，如今连最稚嫩的部分也开始苏醒，像是蛰伏的幼鸟终于生出了第一片硬羽，有了振翅的征兆。

“这下可算团圆了。”

张星彩笑着打趣。

“快放我下来……”

赵襄儿耳根泛红，轻声说道。

他低笑一声，松开了手臂。

这时关银屏朝他招了招手，他便重新靠过去，枕在她膝上。

她俯身贴近他耳边，话音里带着戏谑：“我们思远，真是长大了。”

“再等两年，”

他压低声音，故意凶巴巴地说，“定要叫姐姐逃不掉。”

身体再经两年光阴，幼鸟便会羽翼，而三年的守制之期亦将届满。

到那时……

“好啊，我等着呢。”

关银屏全然不惧，眼底反而漾开笑意。

因着年岁的差距，她心底始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然。

如今见他迅速褪去青涩，她比谁都更觉欣慰。

大军沿水泥官道一路南行，路途平坦，行进速度远比往日轻快。

愈往南去，气候愈见暖和，道旁林木也愈发茂密，取柴生火都便利许多。

一切仿佛都顺着好的方向悄然转变。

***

建业城外，码头畔。

天子车驾静候一旁，竟是亲自前来送行。

“吕公啊，朕实在舍不得你走。”

孙权紧握着一位老臣的手，言辞恳切，“不如就留在建业颐养天年吧。

交州那边，朕可遣年轻官吏前去治理。”

“陛下这是嫌老臣不中用了么？”

老者面色一沉，显出不悦。

老者名为吕岱，官拜东吴交州刺史，如今己年逾古稀。

此时南方尚未尽数开化，即便到了后来的唐宋之世，交州仍是荒远流徙之地。

瘴疠湿热、虫蚁侵扰、水土不服，皆能夺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