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才女北上

疫病的阴霾刚刚被李灵韵妙手驱散，黑水堡内炉火重燃，田亩青翠，秩序渐复。就在这百废待兴、人心初定的当口，南方的官道上，再次迎来了风尘仆仆的旅人。

这一次的动静不大，没有大队护卫，没有华盖香车，只有两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在数名身着便装、但眼神精悍的骑士护卫下，碾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停在了黑水堡南门外。马车朴素，辕架上却堆着几只沉甸甸的书籍箱笼，用油布仔细遮盖。

当先一辆马车的帘子掀起，先下来一名梳着双丫髻、眉眼伶俐的青衣丫鬟。她跳下车，摆好脚凳，回身小心搀扶。

一只纤细白皙、指尖却带着薄茧（常年执笔所致）的手，轻轻搭在丫鬟臂上。随即，一道窈窕的身影，弯腰从车中探出。

她穿着水蓝色的素面夹棉长裙，外罩一件半旧的月白缎面出锋斗篷，兜帽边缘一圈柔软的兔毛，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越发莹白。乌黑的发丝简单挽成倾髻，只簪了一支式样古朴的碧玉簪，别无饰物。长途跋涉让她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唇色也有些淡，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在抬眸望向黑水堡那陌生而雄浑的轮廓时，却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投入星子的深潭，漾开细碎而温暖的光。

正是秦婉如。

守卫的士卒早己得到王爷吩咐，对这位“秦姑娘”的到来有所准备。但见她如此轻车简从，仅带一名丫鬟和几箱书卷，还是颇感意外。核实身份后，立即有人飞奔入堡禀报。

萧辰闻讯，放下手中与墨垣讨论的改进高炉图纸，大步走向堡门。秦风、沈妙衣、李灵韵等人也闻讯而来。楚清寒依旧抱剑立于萧辰身侧不远，清冷的眸子也投来一瞥。

“婉如姑娘，一路辛苦了。”萧辰走到近前，看着风尘仆仆却难掩清丽书卷气的秦婉如，语气温和。他注意到她比上次在京中相见时，似乎更清减了些，但眼神中那份柔韧与坚定，却更加清晰。

“王爷。”秦婉如敛衽一礼，姿态优雅，声音因风寒和疲惫而略带沙哑，却依旧悦耳，“冒昧前来，叨扰了。得见王爷与黑水堡安然，婉如……心中甚慰。”她抬起头，目光在萧辰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扫过他身后众人，在秦风脸上微微一顿，露出浅浅的、见到故人般的安心笑意，随即看向沈妙衣、李灵韵、楚清寒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友善。

“何来叨扰，你能来，我们求之不得。”萧辰侧身引路，“外面风大，进堡说话。秦先生，劳你安排人安置车马书籍。”

“是，王爷。”秦风笑着应下，看向秦婉如的目光充满慈和与欣慰。

众人移步主堡大堂。炭火驱散了寒意，奉上热茶。秦婉如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稍稍驱散了长途跋涉的冰冷。

“婉如姑娘此番北上，京中……”秦风作为长辈，率先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关切。

秦婉如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笑容有些无奈，却并不苦涩：“家父……因我所作诗词，多有称颂边功、体恤将士之言，斥我‘不安闺阁，妄议朝政，有干政之嫌’，责令我焚毁诗稿，闭门思过。”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了些，“京中风气，浮华竞奢，言必称风月，行必论门户。真心想做些实事、说些真话的，反倒格格不入。婉如……厌倦了。”

她抬起眼帘，看向萧辰，目光清澈而坦荡：“王爷自请北岚，筚路蓝缕，开荒辟土，护卫生民，方是真男儿、真功业。婉如虽为女子，亦有心效仿古之贤达，以笔墨为犁铧，在这北地荒原，尽一份绵薄心力。且……王爷昔日于诗会相助，于北地传信赠诗之情谊，婉如铭记于心，不敢或忘。故不揣冒昧，不告而来，还望王爷不弃。”

她的理由坦率而真诚，既有个人的志向与对京城风气的不满，亦有对萧辰事业的认同与追随，更有几分不便明言、却彼此心知的情愫。柔弱外表下，是清晰的主见与决绝的勇气。

萧辰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黑水堡初创，百事维艰，正缺婉如姑娘这般有识之士。你能来，是黑水堡之幸，更是北岚百姓之幸。何来‘不弃’之说？此地，便是你新的家园。”

秦婉如闻言，眼中水光微闪，唇角漾开真心实意的笑容，起身再次敛衽：“谢王爷收留。婉如定当竭尽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