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沙盘布阵

萧辰躺在冷宫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目光定定地投向头顶那根裂了缝、结着蛛网的房梁。

丹田深处，那股因强行催谷而留下的灼痛与撕裂感，在服下系统出品的疗伤丹后，正被一股温润醇和的热流缓缓抚平、修复。热流如同最细心的工匠，沿着受损的经脉一寸寸游走，所过之处，针扎火燎般的痛楚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微痒的愈合感。

影告诉他，这丹药灵效非凡，但修复过程急不得，至少需静卧三日，不可妄动真气，否则恐留暗伤。

今日，是第一日。

门外传来沉重、规律，仿佛丈量过一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来回响动——是铁山。这汉子自打进了这冷宫，除了必要应答，便像个不知疲倦的守门石兽，在院中不住踱步警戒。萧辰让他进屋歇息，他黑红的脸上毫无波澜，只硬邦邦地回一句：“小主子在养伤，俺得守着。王爷吩咐过，绝不可让宵小惊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萧辰懒得与他争辩，由他去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进入‘被迫躺平’模式。生命体征平稳，伤势修复进度27%……28%……（缓慢爬行中）。温馨提示：宿主此刻的内心活动，是否充满了对‘吃了睡睡了吃’这种颓废生活的向往与对门外那头‘人形警戒装置’的无奈？】

萧辰在脑海里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它。

日头渐渐偏西，将窗棂的影子拉得斜长。影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手中捏着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脸色是罕见的凝重。

“主子，”她将信递上，声音压得很低，“驿馆那边，赫连雄遣人送来的。”

萧辰接过。信函入手颇沉，纸质考究，火漆上烙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印记。他拆开，抽出里面一张同样质地精良的纸笺。纸上字迹遒劲有力，甚至透着一股跋扈之气，但内容却简短得近乎嚣张：

“九皇子殿下台鉴：

明日辰时，兵推沙盘，本王于校场恭候大驾。

若殿下怯战不至，则武赛第三场，便算贵国自动认负。

赫连雄 手书”

没有敬语，没有客套，首白的挑衅，甚至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萧辰看完，面色无波，将信纸随手置于枕边。

影的视线随着那信纸移动，又落回萧辰脸上，带着探询：“主子，您……”

“不去。”萧辰打断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养伤之人应有的虚弱。

影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错愕。

萧辰重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卧姿，仿佛真的只是个需要静养的伤者：“我现在这副样子，去了沙盘前，是运筹帷幄，还是给人当活靶子看？”

影沉默下去。主子的伤势她最清楚，内息紊乱，经脉受损，强行支撑只会加重。可赫连雄这封信，分明是看准了这一点，将九皇子架在火上烤。去，是以短击长，自寻死路；不去，便是畏战怯懦，将武赛胜果拱手让人，更坐实了“靠镇北王手下才赢”的污名。

屋内一时只闻萧辰略显绵长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萧辰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大皇子那边，有何动静？”

影似乎犹豫了一瞬，才低声道：“大皇子殿下……此刻就在院外。”

萧辰倏然睁眼。

——

院落中，暮色初临。

大皇子萧浩背对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负手而立，明黄的皇子常服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他站得笔首，却掩不住肩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铁山如同一尊真正的铁塔，矗立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定在萧浩身上，目光沉凝如有实质，带着久经沙场者特有的审视与压迫。萧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细小的针尖在背上扎，但他强忍着没有动弹，也没有出言斥责——面对这个昨日在擂台上三拳两脚放翻蛮族勇士、自称镇北王麾下的煞星，他那些皇子的威仪，似乎都有些不够看了。

“吱呀——”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木轴转动声。萧浩猛地转身。

萧辰扶着门框，慢慢挪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旧袍，脸色在暮色中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额角甚至有一层细密的虚汗。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将他吹倒，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幽深，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