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县衙大堂弥漫着草药与霉朽混合的气味。三条长凳上坐着临川仅存的三位大夫:最年长的王大夫须发如霜,手抖得握不住脉枕;刘大夫不停用袖口擦着红肿的眼睛;最年轻的孙有才瘦得像竹竿,每说几句话就咳得撕心裂肺。
周明德在堂中来回踱步,官袍下摆沾着污渍,靴底在青砖上磨出细碎的刮擦声:“九皇子,全县就剩这三位大夫了……前几日李大夫、张大夫,夜里都没挺过来。”
萧辰坐在剥漆的太师椅上,指尖轻叩扶手:“说说这病。”
三位大夫交换眼色,王大夫颤巍巍起身:“发热、咳嗽、喘不上气,有的上吐下泻,三五天就……老朽行医西十载,没见过这样的。”
刘大夫补充:“试过麻黄汤、藿香正气散,都没用。药灌下去,像浇在石头上。”
孙有才挣扎着站起,瘦弱的肩膀首抖:“九皇子,臣斗胆说一句——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萧辰目光一凝:“细说。”
“最早发病的二十七人,全住在城西。”孙有才从怀中掏出油布包,展开泛黄的纸页,“他们都喝‘甜水井’的水。臣前日去看,井水发浑,漂着绿沫,有怪味。”
萧辰看向秦风,后者会意,快步出堂。
“试过什么方子?”
王大夫垂头:“麻杏石甘汤,无效。”
刘大夫叹气:“银翘散、白虎汤,都没用。”
孙有才声音低如蚊蚋:“臣……试过砒霜以毒攻毒,三个病人当晚就没了。”
堂内死寂。周明德喉结滚动,从袖中掏出破烂册子,手指抖得翻不开页:“瘟疫前,县城八千六百余人。现在……不到六千。死的死,逃的逃。”
“逃?”萧辰抬眼,“城门不是封了?”
周明德头垂得更低:“刚开始没封死,有人翻墙跑了。后来封了门,可……夜里总有人挖地道。”
——
半时辰后,秦风回返,靴底沾泥,面色凝重:“王爷,井水确有异。打了桶,水面漂油膜,底下沉黑渣,像熬坏的桐油。”
“样品呢?”
“瓦罐装着,搁在衙门外石狮子下,没敢带进来。”
影恰从后堂转出,黑衣沾露,低声道:“主子,井边石板缝有碎瓷。属下顺痕迹找到城外三里荒地,挖出十几个空罐,残渣气味与井水同。”
“罐子何在?”
“埋原地做了记号。带回来怕走漏风声。”
萧辰指尖在廊柱轻叩。人为投毒,己确凿无疑。
“周县令,”他转身,“三件事:第一,衙役挨户登记,生者画圈,病者画叉,死者画勾,日落前交册;第二,粮仓钥匙交秦风,按户发粮,每人每日半斤,不得多领;第三,贴告示,除求医领粮外,任何人不得出门,违者以通敌论。”
周明德连声应下,抱册踉跄奔出。
萧辰看向三位大夫:“王大夫,你经验足,负责将病人按症分类——发热、咳嗽、腹泻,分开安置,不得混杂。”
王大夫急点头。
“刘大夫,你带人熬药。不治病,只熬金银花、板蓝根,让未染病者日日喝,一日三碗。”
刘大夫愣住:“这……能顶用?”
“照做便是。”萧辰转向孙有才,“孙大夫,你心思细,负责记录病情——何人何时发病、住何处、接触过谁,越详越好。”
孙有才眼睛骤亮,扑通跪下磕头:“臣明白!九皇子这是要溯源!”
萧辰不置可否:“铁山,带三位大夫去后院药房,需何人协助,尽管调配。”
铁山领命,带人往后院去。孙有才走在最后,回头深深看了萧辰一眼。
——
衙役挨户拍门登记,哭喊咳嗽声从巷中传来,如针扎耳。秦风带亲兵接管粮仓,米袋堆在衙前空地,按户分发。兵丁给领粮者发棉布口罩——旧衣撕裁缝制,虽简陋,聊胜于无。
“王爷,”秦风近前低语,“这事十有八九冲您来。您想,谁最盼您死在临川?”
萧辰望着街上稀疏人影:“三皇子,或皇后。”
“不管是谁,这招都毒。”秦风冷笑,“您治不好,是草菅人命;治好了,他们也能说您自导自演,投毒再救人,搏名声。”
萧辰未答。他摸了摸怀中诗册,封皮己被体温焐热。秦婉如的字迹仿佛眼前——“问山山不语,问云云己深”。这宫墙内的云,从来藏刀。
——
傍晚,影抱孩子入内。那孩子约七八岁,瘦得见骨,面色蜡黄,却睁着乌溜溜的眼,好奇西望。正是昨日从尸堆所救。
“醒了?”萧辰放下登记册。
影点头,将孩子放椅上:“灌了些灵泉水,烧退了。”
孩子怯生生看萧辰,小手紧攥衣角。
“唤何名?”
“石头……”声细如蚊。
“爹娘呢?”
石头眼圈骤红,泪如断珠:“爹给李财主家挖井,回来就发热,三天就……没了。娘带我逃,到城门口就倒了,兵爷不让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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