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牟断枷

头痛欲裂，仿佛灵魂被撕裂后又粗暴地缝合。

陈宫一个洞悉三国历史的后世灵魂，从混沌中惊醒，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属于忠首刚烈、即将因一念之差踏上绝路的汉末县令，陈宫，陈公台。

白门楼……身首异处……

那冰凉的绝望感尚未散去，狱卒惶急的声音己在门外响起：

“县令！擒得一形迹可疑之人，自称客商，复姓皇甫！

然其气度不凡，小人……小人疑心是京师通缉的要犯曹操！”

曹操！

陈宫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历史的洪流，己咆哮着冲至他面前。

拿下他，送往京师，便是大功一件？

一个念头本能闪过。

但随即，更强大的意识压倒了一切

不！我是穿越者！

我知道历史，我知道曹操能成事！

这是我的机会，一个亲手改写历史，成为曹操唯一的白月光与奠基者的机会！我怕什么？

我手握剧本！

强烈的先知自信与野心，瞬间驱散了他最后一丝彷徨。

强摄心神，官袍加身，沉声道：“升堂！”

县衙大堂，烛火摇曳。

陈宫端坐其上，目光落在堂下那被缚的汉子身上。

虽故作镇定，扮作商旅，却难掩其眉宇间的桀骜与眼底深藏的锐利。

这便是曹操！未来那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台下所立何人？因何闯我县境？”陈宫按律问询。

“回明府，”曹操拱手，语气尽量谦卑，“小人复姓皇甫，乃洛阳客商，因路途不靖，故急行赶路，惊扰之地，还望海涵。”

陈宫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知道，按历史剧本，此刻自己该佯装不信，将其收押，再私下释放。

但他决定，要更主动地掌控一切。

他故作沉吟，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曹操：

“客商？观你行止气度，绝非寻常商贾。

近来京师有变，通缉要犯，你可知道？”

曹操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自镇定：“小人惶恐，实不知情。”

陈宫不再逼问，他知道火候己到。一拍惊堂木：

“所言不尽不实！暂且押入县牢，待本官查明再行处置！退堂！”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陈宫独自一人，提着一盏灯笼，来到了阴暗潮湿的县牢。

挥挥手屏退狱卒，打开了牢门。

曹操靠墙而坐，闻声抬眼，目光中带着惯有的警惕与一丝嘲讽：

“陈县令深夜至此，是要送某上路了？”

陈宫没有言语。

他将灯笼挂在一旁，取出钥匙，俯身，亲手为他解开了沉重的木枷。

“咔嚓。”

枷锁落地的轻响，在寂静的牢房中格外清晰。

曹操猛地怔住，脸上的讥讽瞬间化为全然的惊疑与不解。

“你……”

陈宫将一套干净的寻常布衣递与他，目光澄澈，迎上曹操探究的、仿佛要看穿他灵魂的视线。

“明公，”

陈宫唤了一声然后低沉说道:“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愤。

公仗义刺董，非为一己之私名，乃为天下苍生社稷。

此等忠勇，此等气魄，宫……心实敬之。”

略顿一顿，接着语气变得郑重:

“宫，虽一介书生，位列微末，亦知顺逆，明大义。

若明公不弃，宫愿弃此官印，随公出奔，共谋诛国贼、安天下之大业！”

牢房之中，一片死寂，唯有灯笼中火苗跳跃的轻微噼啪声。

曹操彻底愣住了，如同泥塑木雕。

他预想过严刑拷打，预想过慷慨赴死，甚至预想过对方拿他首级去洛阳请赏。

却唯独没有预想到，在这小小的中牟县，在这绝境之中，竟有人愿为他这天下通缉的钦犯，赌上身家性命与似锦前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混杂着绝处逢生的狂喜、得知己的震撼、以及一丝枭雄本性中的疑虑，瞬间冲遍他的西肢百骸。

他猛地踏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陈宫的手臂，因激动而指节发白，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操……操乃戴罪之身，天下皆欲杀之！

公台……公台为何……为何如此待我？！”

陈宫任由他抓着，目光依旧平静。

“因为宫看到的，并非一个穷途末路的逃犯。”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曹操的心上，

“宫看到的，是一个能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以太平之人。”

“明公，刺杀董卓，不过是一时之义愤，匹夫之血勇。

纵使得手，不过徒令西凉军怒而屠城，另立新主，于这倾颓之天下，何益之有？

于水火之苍生，何救之有？”

陈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为曹操勾勒出一幅他从未敢深思的蓝图：

“宫愿追随的，并非一个刺客。

而是一位能奉天子以令不臣，能修耕植以蓄军资，能涤荡乾坤、重铸华夏的——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