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太守府。
丝竹声奢靡得几乎要溢出血来。
十六名乐伎跪坐堂侧,玉指在筝瑟琴筑间翻飞,
奏的是极尽绮靡的楚地古曲。
堂中十二名舞姬,身披轻如蝉翼的鲛绡纱,纱下金缕衣若隐若现,随着鼓点旋舞如风,带起阵阵混着龙涎香与女子体香的暖风。
袁术斜倚在主位那张铺着白虎皮的檀木榻上。
面容保养得宜,肤色白皙,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
此刻只着一件绛紫绸袍,领口松垮,露出内里雪白的中衣。
左右各偎着一名绝色美人,一个正将剥好的西域葡萄喂入他口中,另一个用纤纤玉手为他揉捏着太阳穴。
榻前长案上,金盘玉盏,珍馐罗列。
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炖得烂熟的熊掌,来自东海的鱼脍切得薄如蝉翼,江南的蟹膏盛在碧玉碗中。
酒是三十年陈的宜城醪,倒在夜光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如同帝王享乐。
可袁术的眼神是冷的。
他咀嚼着葡萄,目光却穿过舞姬翻飞的衣袖,看向堂外沉沉的夜色。
葡萄的甜腻在口中化开,他却尝出一丝涩味。
“主公,”
右侧的美人娇声道,
“这曲可还入耳?”
袁术嗯了一声,心不在焉。
他的手在美人腰肢上着,触感温软,心里却塞了一团冰。
孙坚。
孙文台。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盘桓了三日,扎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日前,洛阳急报传来
孙坚破伊阙关,己入洛阳。
捷报是程普亲笔所书,措辞恭谨,将首功归于
“后将军运筹帷幄,粮草接济”,
将孙坚的奋战说成是
“仰赖主公威德,将士用命”。
文书写得漂亮极了,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越漂亮,袁术心里越不舒服。
凭什么?
他孙文台,一个长沙来的武夫,靠着他的表奏才当上破虏将军、豫州刺史,靠着他的粮草才能北上讨董。
如今倒好,成了光复洛阳的第一功臣,天下人都在传颂孙破虏勇烈无双,谁还记得南阳还有个后将军?
“主公,”
左侧美人将酒盏递到他唇边,
“酒要凉了。”
袁术张口饮了,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头那团火。
他忽然想起去岁会盟时的场景
孙坚一身旧甲,风尘仆仆,向他抱拳:
“坚愿为先锋,首取洛阳!”
那时他觉得这武夫可用,听话,能打。
于是慷慨地表他为豫州刺史,许他粮草
当然,粮草从未足额给过,总要留一手。
可现在呢?
孙坚真把洛阳打下来了。
这就像养了一条猎犬,本只想让它去探探路,它却一口咬死了猛虎,叼回来放在主人面前,摇着尾巴等赏赐。
可主人看着那虎,心里想的却是:
这狗,以后还管得住吗?
“够了。”
袁术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堂中乐舞骤停。
舞姬们僵在原地,乐伎们手指悬在弦上,不知所措。
两名美人也吓了一跳,惶惶看向他。
“都下去。”
袁术挥挥手,语气疲惫。
美人们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乐伎舞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顷刻间,方才还奢靡喧闹的大堂,只剩袁术一人,对着满案珍馐,满堂烛火。
寂静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擂鼓。
“主公。”
堂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是主簿阎象。
袁术没有回头:
“进。”
阎象趋步入内。
他是个五十余岁的文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精明。
他是袁术麾下少数几个敢说真话的谋士,也是少数几个袁术还能听进几句的人。
“这么晚了,何事?”
袁术揉着眉心。
阎象躬身:
“有两件事。其一,汝南许靖遣密使来。”
“许靖?”
袁术挑眉
许邵的哥哥,他来作甚?”
“许靖代表汝南许氏、陈氏、应氏等七家士族,送来联名书信。”
阎象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言孙坚在豫州,横征暴敛,士民怨沸。
又私自召集豫州各郡守于偃师,名为共商修复洛阳,实有自立之意。”
袁术猛地坐首身子,接过帛书,飞快展开。
帛书写得文雅,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怨气与恐惧,几乎要透纸而出。
说孙坚以武夫领州事,不知文治,说他征粮如虎,催税如狼,最后委婉提醒:
“孙坚非豫州人,其心难测。
今又破洛阳,威震天下,恐不复为将军所制矣。”
“好,好一个孙文台!”
袁术将帛书狠狠摔在案上,玉杯震倒,酒液泼了一地,
“我表他为豫州刺史,是让他替我守土安民,不是让他去作威作福、收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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